二月十五日卯时。
尤清漪推开中军帐厚重的防风门帘。
她将夹着冰碴的寒风连同一本厚厚的账册重重拍在书案上。
朱盐亭坐在晋陕地图前正端着一碗冷茶润嗓子。
书案上摊开的兵工厂日报与新送来的情报摘要被账册砸出的风掀起一角。
朱盐亭放下茶碗翻开账册第一页的汇总表。
全军在册人口四万九千六百人。
其中精锐士兵一万八千六百人,新编流民兵四千七百人,幽灵卫八十人,骑兵团三千人,守备队三千人,余下皆为流民辅兵与匠人。
账面上标注着全军按每人每日口粮折算的日均消耗量高达两千四百石。
现有存粮加上截获晋商与蔡懋德调拨的两万石只剩十二万石。
流民涌入与新兵训练加餐导致实际消耗速度远超计划预估的一倍半。
朱盐亭一页一页翻完那份沉甸甸的账册。
“算清楚了没。”
尤清漪站在桌案对面直视他的眼睛。
“这是我精算三天得出的数字,没有水分也没有乐观估计,按当前消耗速度存粮最多撑到三月初八。”
朱盐亭合上账册。
“三月初八后大同五万人断粮。”
他站起身走到紧闭的木格窗前。
南门外的流民队伍在冻土上从城门一直排到半里外的荒坡下。
风卷着枯草掠过那些面色灰败的男女老少。
他们只知道大同城里有饭吃却不知道锅底还能刮几天。
朱盐亭收回目光。
“蔡懋德那边催了吗。”
尤清漪从袖口抽出一封盖着太原巡抚大印的信函递过去。
“催了三次,他回信说太原人口是大同的三倍且存粮是大同的两倍,只能支撑本城两个月度日。”
朱盐亭随手将信函扔进炭盆。
“太原就算把粮全送来也只够咱们多撑二十天。”
“那就不催了。”
朱盐亭拉开底端抽屉翻出一张蒲州到大同的地形图铺开。
他拿炭笔在蒲州北面三十里处的官道位置画了一个黑圈。
“李自成的先锋刘芳亮部带了多少粮草。”
尤清漪回忆着赵铁山送来的三份确认情报。
“先锋营粮草随军携带约三千石,勉强够五到七日用量。”
朱盐亭将地图推向桌面中心。
“刘芳亮从蒲州到雁门关需要十二天。”
“他的粮草只够走一半路程。”
尤清漪看着地图上的黑圈。
“您要截他的粮?”
朱盐亭用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从蒲州往北延伸到雁门关南侧山谷的黑线。
“李自成想吃山西的粮我就让他连树皮都啃不上。”
“铁猴的幽灵卫一连明天出发配合赵铁山的骑兵团。”
“骑兵不攻坚不打正面专门咬刘芳亮的粮队。”
尤清漪盯着那条横跨晋南的路线。
“三千石粮食全抢回来也只够咱们多撑十二天。”
朱盐亭把炭笔丢在桌上。
“李自成十万大军北上的粮草消耗是天文数字,他绝不可能只带这一批粮。”
“抢完刘芳亮的再抢后面补给线。”
“只要把闯贼的粮道搅成烂泥滩,他们绝对比咱们先饿死。”
尤清漪沉默了几息。
“如果抢不到呢。”
朱盐亭走回窗前看着城外连绵的流民大棚。
“抢不到就去太原借。”
尤清漪呼吸一滞。
“蔡懋德不肯主动送我就派兵去抢。”
“借条都不用打,等打完仗老子再还他。”
“蔡大人究竟是选两镇协防还是选贼寇劫掠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尤清漪知道在这个世道活人比体面重要得多。
“我今天就安排铁猴和赵铁山截粮,我亲自盯粮道和太原那边的动静。”
她拿起账册准备离开。
朱盐亭从书案角落抽出一张揉皱的纸条递过去。
“老匠头从太谷兵工厂送来的加急件。”
尤清漪接过纸条扫过上面凌乱的字迹。
第三把合金镗刀出现微裂纹。
第四十三次镗削时发出异响只能改用极慢速走刀。
日进度降至三分之一。
尤清漪抬起头。
“这把刀用完就彻底没退路了。”
朱盐亭坐回书案后摸出半块军用压缩口粮。
“七十六毫米炮管量产的核心工具全靠系统兑换的合金配方。”
“大同和太谷都没有能直接锻造这种合金的顶级大炉。”
尤清漪将纸条压在账册底下。
“您不打算兑换第四把镗刀。”
朱盐亭掰了一小块高热量口粮塞进嘴里咀嚼。
“气运值现在只有三十五万八。”
“距边三轮突击车的五十万门槛还差十四万二。”
“换镗刀的三万确实够用,但镗刀填不饱五万人的肚子。”
尤清漪明白粮食才是所有军事部署的基石。
朱盐亭拿起炭笔在账册封面上重重写下借粮两个大字。
“告诉老匠头镗刀用完了就停。”
“炮管可以慢慢造,人死了我没地儿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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