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赵铁山,南边起尘了。”
赵铁山蹲在左坡青石后,手里的望远镜只露出一截镜筒,官道尽头那条土灰色的长线正往三叉谷压过来。
电台里先是沙沙两声,随后传来朱盐亭的回话。
“粮车还是人?”
“前头三百骑,后面三千步,没看见粮车。”
赵铁山把望远镜往队尾挪了挪,几面破旧旗子被风扯得乱摆,旗面上残着袁字,后头百来骑护着一匹枣红马,马上那人穿铁甲,身边亲卫比旁人齐整。
“刘芳亮在队尾,袁宗第残部也被塞进来了。”
“他拿袁字营当皮?”
“看着是,粮车应该还在后面。”
电台那头安静下来,只剩杂音贴着耳朵爬。
石敢当趴在旁边的枯草里,手指扣着短刀柄,见赵铁山没开口,忍不住凑近。
“团长,打不打?”
赵铁山没答,按住通话键。
“防御使,粮车没进谷,现在开火会惊后队。”
朱盐亭那边传来纸页被翻开的动静,语气还是那股欠揍味。
“吃前队,放刘芳亮。”
赵铁山手上的马鞭停在泥地上。
“放他?”
“让他活着回去告诉粮队,三叉谷不收车,只收命。”
朱盐亭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喊袁字营,趴下不杀。谁站着替刘芳亮挡枪,谁就算自愿给别人当棺材板。”
赵铁山听完,把电台递给亲兵,扭头朝石敢当招手。
“听见没?”
石敢当咽了口冻风。
“听见了,先拆心,再拆人。”
“少学防御使说缺德话,你学不像。”
赵铁山把红布旗从怀里抽出来,压在青石下面。
“传下去,闯字旗进谷三成不打,五成不打,七成再打。袁字旗那边先喊话,喊完谁还站着,送他去见袁宗第祖宗。”
石敢当低身往坡下窜,鞋底带起两块冻泥,很快把命令传到李老六和马大刀那边。
左坡五百杆燧发枪沉在枯枝后,枪口用灰布缠了一圈,不到开火那下,官道上的人根本看不出坡里藏着人。
右坡的马大刀把二十枚手榴弹分给前排老兵,自己趴在土坑边,嘴里叼着半截草根,手掌一直盖在火绳上。
闯军前哨进谷。
三百骑走得松散,马蹄在冻泥上踩出一串乱印,举旗的骑手还回头骂后面的步卒走得慢,完全没往两侧坡上看。
赵铁山没有动。
前哨过去后,步卒开始被谷道挤成窄队,扛刀的,背鸟铳的,拿锄头柄改长枪的,全混在一处,走起路来肩膀撞肩膀,连骂人都转不开身。
李老六在左坡下方抬起两根手指,又放下一根。
意思是进谷过半。
赵铁山仍没举旗。
石敢当看得额头冒汗,手里的铜皮喇叭贴在嘴边,又被他硬生生放下。
又过了一阵,袁字残旗也被挤进谷口,十几名袁宗第旧卒被闯字营夹在中间,前后都是刘芳亮的人,想退退不得,想进也进不得。
队尾那匹枣红马终于到了谷外。
刘芳亮没有进谷。
他勒马停在南口外,马鞭敲着靴筒,隔着队尾看谷里的行军队伍。
赵铁山骂了一句。
“这孙子属王八的,头伸一半还知道往壳里缩。”
电台里传来朱盐亭的声音。
“别等他了,打。”
赵铁山抬手,红布旗从青石后挑起。
石敢当把铜皮喇叭举到嘴边,嗓子喊得发裂。
“袁字营听着,刘芳亮拿你们挡枪,趴下不杀。”
谷道里的袁字旧卒先是发愣,随后有人扭头去看队尾,刘芳亮亲兵立刻挥刀催他们往前挤。
石敢当又喊。
“趴下活,站着死,老子只说这一遍。”
话音刚落,李老六咬响铜哨。
左坡开火。
五百杆燧发枪同时喷出火光,硝烟贴着灌木往外滚,谷道正中那排闯军步卒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胸前棉甲被铅弹掀烂,人往后栽倒,把后头一片全砸乱。
“装填。”
李老六从土坑后扯着嗓子喊,第一排枪手退下去,第二排顶上来。
右坡马大刀的哨子接上。
第二轮齐射从另一侧坡上砸进谷底,铅弹横扫过挤成一团的队伍,几辆独轮车当场翻倒,锅碗和铺盖滚进血泥里,前面的人往前挤,后面的人往后退,中间被踩倒的连爬都爬不起来。
袁字营里有人扔了刀,抱头趴下。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十几面残旗跟着倒进泥里,刘芳亮亲兵举刀要砍,左坡第三轮枪响已经压了下来。
那几个亲兵连人带刀摔进尸堆,袁字旧卒趴得更低,脑袋恨不得拱进土里。
赵铁山从青石后起身,红布旗朝谷后岔路扫过去。
“骑兵出窝,别扎堆,咬队尾。”
谷后矮林里,六支骑兵小队分头冲出,马蹄裹草,落地闷响,十人一组绕着谷外队尾打转。
他们不冲阵,只在三十步外开短铳,打完就转向,空出来的位置马上由下一队补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