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局中之局(1 / 1)

赵铁山把一块带血的破布摔上桌面。

边角刚好浸进尤清漪刚盛好的肉粥里。

碗里的白雾还没散。

尤清漪看着被血水染红的米粒,伸手把碗端开。

破布正中央用粗线扎着半个残缺的汉字。

【宗】。

朱盐亭放下手里的军需账本,捏起布片迎着油灯燎了一下背面。

火苗舔过边缘,飘出一股劣质皮硝的腥臭味。

羊皮里衬的针脚粗大,染的是边军常用的靛蓝,但这糙手艺绝不是大同军镇出来的活计。

“哪弄来的?”

“代州往南二十里,回程路上撞见的。”

赵铁山拽过旁边的空碗,端起水壶灌了整整一碗凉水压下胃里的火烧火燎,抬手在桌面羊皮地图上用力戳出一个凹坑。

“整整二十骑。”

“清一色的刘字营皮护腿,顺着太行山口往东边摸。”

朱盐亭手指搓着羊皮上的血壳没松,视线顺着地图上李自成主力的位置往东滑。

赵铁山顺了口气,把最关键的信息倒了出来。

“石敢当布的暗哨把岔道口堵死,老规矩,前后一夹全宰了,一个活口没留。”

“下次让他留一个。”

赵铁山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

朱盐亭把破布扔回桌边,从系统空间摸出一块高热量巧克力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留个舌头能问出他们的编制和出发时辰,死透了的肉票只能证明刘宗敏派了人出门。”

朱盐亭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型牛皮地图前,从铁钉上取下红炭笔。

笔尖压在太行山西麓的几条小道上,一路向北划过去,最后重重戳在一个地名上。

上党。

这条路顺着太行山脉往北翻,能直接绕到雁门关东面。

“他分兵了。”

朱盐亭用炭笔从李自成主力位置拉出一条实线指向雁门关正面,又从刘宗敏的位置扯出一条虚线往东绕过去。

两条红线在北边收口。

是个死钳子。

赵铁山凑到地图跟前,拿手掌丈量着那条虚线的长度。

“刘宗敏走上党绕路,到雁门关东边得多久?”

“带上辎重,顶多二十天。”

朱盐亭在虚线尽头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要是轻装急行,十二天就能兵临城下。”

帐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尤清漪手里捏着两页麻纸走进来,步子迈得比平时快,走到桌边将纸拍下,抬眼扫过墙上那两道刺眼的红线。

“两路夹击?”

“对。”

朱盐亭把炭笔挂回墙上。

“三叉谷那一仗把他打疼了,不敢把人全塞进一条死胡同里送人头,分头走就是逼着我选一头打。”

赵铁山拿手指搓着掌心里干掉的冻泥,嘴角的肉绷紧。

“那咱们打哪头?”

朱盐亭转回桌前,拿起尤清漪刚放下的麻纸。

上头是铁猴写的战报,墨迹还反着光。

第一页写着方光琛今晨卯时在偏院东墙根第三块砖缝藏纸条一张。

纸条内容是大同骑兵主力已出城,方向偏关,城内留守步卒万余。

第二页写着偏院西侧的杂役哑巴刘于辰时取走纸条。

杂役顺着南城炭市街茶铺把东西倒了次手,接头的人骑快马出东门,直奔宣府。

朱盐亭将两页纸反扣在桌上,指甲在纸背上刮出两道白印。

“去宣府。”

赵铁山这下听出不对味了。

“他不是要给吴三桂送信?”

“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在山海关,走宣府绕远了。”

朱盐亭看向尤清漪,手在桌边敲了两下。

“宣府东口那个敢半夜开城门放信使进关的内鬼,跟这条线对上了。”

尤清漪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把情报网串联起来。

“东城炭市街茶铺掌柜的表弟,在王有德当铺干过活,王有德是方光琛塞进来的内应。”

“王登库吐出来的暗号就是走宣府独石口这条线。”

她丢开炭笔。

“方光琛这是端着三家的饭碗。”

“吴三桂一家,关外多尔衮一家,他自己还得留条后路。”

朱盐亭把铁猴的战报折起塞进袖管,冷笑了一声。

“无所谓他吃几家饭。”

“重点是他送出去的那张纸条。”

“骑兵主力出城,留守步卒万余。”

赵铁山往后一靠,后腰撞得实木案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合着我带弟兄们出去打三叉谷,是您故意放出去给他看的猴戏。”

朱盐亭重新拿起红炭笔,在大同城南面三十里外重重画了一道粗线。

“假情报送到宣府,再转交到多尔衮手里。”

“等多尔衮磨蹭完做出判断,你赵铁山早就带着三千骑兵在大同城里喝了三天羊汤了。”

赵铁山把满肚子牢骚咽了回去。

这事要是提前透底,底下的兵痞子绝对演不出大军开拔那种杀气腾腾的场面。

帐外传来辅兵卸车的号子声。

尤清漪翻开军粮册子,笔尖戳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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