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开卷考试都不会(1 / 1)

电台里的杂音刚退下去,尤勇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知。”

频道随即安静,连多余的喘气声都没留下。

小孤山脚下,尤勇把电台塞进怀里,转头看向半截身子陷在壕沟里的石敢当。

石敢当原本是赵铁山骑兵团里的斥候什长,临行前被硬塞进东线,当了尤勇手底下的工兵哨长,专管挖沟,埋桩,盯新兵别把自己累死在土里。

“全员起来。”

石敢当从泥水里抬头,眼白熬出血丝,嘴里还含着半口冷水泡开的干粮渣。

“将军,才歇了不到一炷香。”

尤勇抬脚踢翻他面前的土筐,筐里的冻土撒了半沟。

“刘宗敏提前到,最多五天,你要睡觉,还是要活命?”

石敢当把嘴里的粮渣咽下去,抓起铁锹爬上沟沿,扯着嗓子朝两侧吼。

“都给老子起来,挖,谁手上没泡,谁今晚别想躺下!”

五千人的营地被这一嗓子掀开,到处都是铁锹砍进冻土的闷响,草绳拖木桩的摩擦声,还有新兵憋在喉咙里的骂娘声。

尤勇站在半成品的第一道土墙上,借着月光看完整个阵地。

三道半人高的夯土墙已经立起来,墙基塞了碎石,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有两条浅壕,深度只到膝盖,第三道壕沟刚开口,宽不足三尺,深处连脚踝都埋不住。

朱盐亭给他的图上不是这样。

那张被汗水泡软的草图还贴在尤勇胸口,图上画着五道土墙,三道壕沟,两层鹿砦,壕底竹桩,侧翼假缺口,每一处都标着尺寸,连撤退路线都用炭笔圈了两遍。

这是标准答案。

他现在只抄完六成。

尤勇跳下土墙,从一个新兵手里夺过铁锹,照着冻土就是一铲。

“看什么?”

新兵嘴唇发白。

“将军,这活儿哪能让您干。”

尤勇把铲出来的冻土踢到沟外,手上不停。

“我不干,刘宗敏替我干?”

周围新兵没敢再接话,石敢当咧嘴骂了一句。

“图都画到脸上了,挖不出来就滚回矿洞抡锤,别在这儿丢幽灵军的人。”

这句话比鞭子好使,新兵们低头刨土,老卒则把削尖的竹桩一排排压进壕底,桩尖斜着朝东,埋完再覆一层浮土,从上面看只是一条不起眼的浅沟。

两百里外,太行山深处,刘宗敏的大军正在山路里压着速度往西赶。

大车和辎重三天前就被他丢在东侧山口,两万人只带兵器,干粮和身上那层棉甲,顺着本地山民指出的小道钻进山里,队伍被拉成数里长的黑线。

副将催马赶到他身边,脸上全是山灰。

“将军,后队掉了三百多人,干粮省着吃也只够四天。”

刘宗敏坐在黑马上,马鞭指向西面山口。

“四天够了。”

副将抿了抿裂开的嘴唇。

“朱盐亭的火器厉害,黄河边弟兄们吃过亏。”

刘宗敏转头看他,脸上没有笑。

“南线有炮,有壕沟,有铁丝网,老子当然不拿脑袋去撞。”

副将没吭声。

刘宗敏用马鞭点了点前方越来越低的山脊。

“可东线有什么?”

副将迟疑片刻。

“五千人。”

“还有呢?”

“听说多是新兵。”

“还有呢?”

副将答不上来。

刘宗敏收回马鞭,语气透出几分被饿出来的狠劲。

“没有野战炮,没有迫击炮,没有朱盐亭亲自坐镇,只有五千新兵和几道刚刨出来的土埂。”

他夹紧马腹,黑马往前踱了两步。

“这不是撞火器阵,这是抢粮门。”

副将喉结滚动。

“大同城里真有粮?”

刘宗敏盯着西面,声音被山风刮得发硬。

“有。”

他回头看向后方那条饥饿的队伍。

“传令,日行六十里,掉队的不等,先到小孤山的,先进大同粮仓。”

这句话传下去后,两万人原本发暗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第四天黄昏,小孤山东面的山坳口升起一片黄尘。

石敢当第一个看见,手里的铁锹砸在脚面上,他疼得嘴角抽了抽,却没顾上低头。

“将军,东面起尘。”

尤勇正在第二道土墙后检查新兵装填,听见这句话,三步跨上墙头。

尘不是一条,是一片,从山坳里往外涌,马蹄声隔着风传过来,先是散乱,随后连成沉闷的响动。

尤勇拿起电台。

“南线,东面起尘,疑似刘宗敏前锋。”

朱盐亭的声音从电流里钻出来,带着点困意,也带着点欠揍的从容。

“看清楚再报,别让几十个探马把你吓得给我哭丧。”

尤勇盯着山口,等尘里分出黑点。

“不是几十个。”

他把电台按紧。

“三百骑上下,前锋探路队。”

朱盐亭那边停了半息。

“让他们考第一题。”

尤勇收起电台,转头朝石敢当挥手。

“老卒上一墙,新兵退二墙,第三墙继续装弹,没令不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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