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东线响刀(1 / 1)

第一壕沟外的风比沟里大得多,三名逃兵被绑在铁丝网内侧的木桩上。

朱盐亭拎着工兵铲走到他们面前,铲头拖过冻土,带出一道浅沟,周围几段壕沟里的新兵全探出半个脑袋,火枪兵把枪托抵在泥壁上,没人敢咳嗽。

年纪最大的逃兵嘴唇冻得发青,鼻涕眼泪糊在脸上,见朱盐亭停步,立刻把脑袋往泥里磕。

“大人饶命,小的不是想投闯贼,小的就是怕死。”

瘦高个跟着往前蹭,绳子勒得肩膀发红,话说得又快又乱。

“大人,一天两块压缩饼干真扛不住,东边又说要去堵刘宗敏两万人,新兵营都在传,去了小孤山就是填坑,小的家里还有老娘。”

最小那个已经哭岔了气,额头撞在冻土上,半天只憋出一句。

“俺不想死。”

朱盐亭听完,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认真点了点头。

“怕死,正常。”

三个逃兵抬起头,眼里刚冒出一点活气,朱盐亭已经弯腰替年纪最大的那个解开绳扣。

“我这人讲道理,不爱强留人,往南走五百步翻过第一层铁丝网,再走三里地就算出了我的防区,李自成那边管饱,一天三顿生豆子,吃完还能拉到虚脱,省粮效果比我这压缩饼干强。”

第二根绳子落地,第三根绳子也跟着松开,三个逃兵跪在原地没敢动,反倒把周围那些新兵看得后背发凉。

朱盐亭朝旁边老兵偏了偏下巴。

“军服扒了。”

老兵没问,三两下把三人的粗布军服和绑腿剥下来,叠成一摞递过去。

朱盐亭接过军服掂了掂,转手扔给传令兵。

“洗干净,补好,发给后面排队领衣服的流民,军粮紧,布也紧,别让三个聪明人浪费公家资产。”

三名逃兵光着膀子跪在寒风里,冻得牙关碰响,却谁也不敢伸手去捡地上的破草鞋。

朱盐亭往南面让开半步,语气客气得跟送客差不多。

“去吧,好走不送。”

五道壕沟同时安静下来,火把烧出的油星落进泥里,连站在第二线的老兵都把呼吸收住了。

年纪最大的逃兵硬着头皮站起来,先往南迈了一步,脚掌刚踩进冻泥,整个人便停在原地。

他看见了三层铁丝网,看见了铁丝网下面埋着的陶罐地雷,看见了再往南那四十里连鬼火都没有的荒地,也看见了荒地尽头那片随时会砍掉陌生人脑袋的闯军大营。

瘦高个跟着站起来,刚抬脚就缩了回去,嘴里哆嗦着挤出半句话。

“这,这过不去。”

朱盐亭把工兵铲扛回肩上。

“过不去是你的业务能力问题,不归我管。”

最小那个逃兵膝盖一软,连滚带爬扑回朱盐亭脚边,光着膀子在冻土上磕得砰砰响。

“大人,俺不跑了,俺挖沟,俺搬炮弹,俺去扛尸体,求大人把俺收回去。”

另外两个也跪了回来,一个哭得说不清话,一个把脑袋埋进泥里,连看南面的勇气都没了。

朱盐亭没立刻开口,只让这三个光膀子的活教材在火光里多跪了一会儿,直到几段壕沟里的新兵全把脑袋低了下去。

“都看清楚了没有?”

他拎起一块军牌,用拇指擦掉上面的泥,铜片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想活,听命令,缩在壕沟里开枪,按炮声后退,按哨子换位,别自作聪明。”

朱盐亭把军牌丢回逃兵面前,金属落地的轻响让三人同时缩了一下肩。

“想死,随时可以滚,南边大门敞着,闯王还缺几个问路的短命鬼。”

他扫过周围一圈饿瘦的脸,语气没加重,却把每个人的侥幸都按回了肚子里。

“但穿了这身军服还翻铁丝网,下次就不用聊人生了,我给你们换个省粮的躺法。”

老兵们没人叫好,只是有人把火枪重新抱紧,有人把刺刀插回枪口,新兵看向南面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铁猴从交通沟边缘走出来,挥手让人把三名逃兵拖回后方杂役队,脸上没有半点替他们庆幸的意思。

朱盐亭经过他身边时,铁猴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若他们真往南跑呢?”

朱盐亭看了眼他腰间的消音手枪。

“你那十二支枪,总不能真拿来砸核桃。”

铁猴点头,转身消失在交通沟里。

半个时辰后,指挥帐篷里的烛火只剩豆大一团,朱盐亭坐在行军凳上拆开格洛克手枪,铜壳子弹在粗布上排成一线,枪油味混着外头吹进来的土腥味,硬是把帐篷熏出一股靶场味。

尤清漪掀帘进来,肩上落着半层黄土,手里的物资册被她夹在胳膊下,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

“你真让他们自己选?”

朱盐亭用刷子通了两下枪管,头也没抬。

“砍了,明天新兵只记得我杀自己人比杀闯贼还顺手,放他们看一眼南边,明天他们就知道壕沟里才是活路。”

尤清漪在弹药箱上坐下,指腹搓着物资册边缘,过了片刻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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