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旧鹿砦外的火把已经熄了半夜。
闯军前锋沿着干河沟摸到缺口时,先拿长矛挑了挑地上的草绳,又朝后方晃了两下白布。
“没有地雷,前面也没炮。”
后队把总伏在沟沿问道:“看清土墙后的旗没有?”
“只看见几十杆火铳,守兵都在正面。”
“报刘将军,路能走。”
同一时刻,左翼荒坡上的闯军也越过了撤灯的外沿,数千双草鞋踩过冻硬的草根,扛梯子的白衣营残部夹在散兵中间,开始朝那道故意留下的窄口聚集。
南面指挥所里,尤清漪将左右两支炭笔横放在地图上,等两路闯军的后队也离开土丘掩护,才抬头看向朱盐亭。
“左路一万八千上下,右翼两万出头,前队都过了假口。”
朱盐亭坐在木桌旁,指腹沿着干河沟划到第一道斜射孔。
“炮位呢?”
“十八门迫击炮已经拆开,左翼九门盯荒坡中段,右翼九门盯河沟后口,正面只留空炮架。”
“弹药。”
“迫击炮还能打五百发,野战炮四十七发。”
尤清漪把弹药册推到他手边,又补了一句。
“你今日不准开鹰眼。”
朱盐亭没去拿望远镜,只问道:“我若非开不可呢?”
“先把我打晕。”
“那算了,费劲。”
铁猴按住耳边的电台,听完两翼炮队回报,伸手比出一个合拢的动作。
“左炮群表尺五百二十步,右炮群五百步,两边都在等令。”
朱盐亭朝地图上的两支炭笔点了一下。
“前队先放,打中腰,把人剪成三截。”
尤清漪拿起红旗。
“左右炮群,三发急射,落点从中段往后延,放。”
晨雾里的十八根炮管依次吐出白烟,第一轮炮弹越过斜坡,分别落进两路闯军的中段,泥柱和断木接连掀起,刚刚提速的队伍当场断开。
左路前锋还在朝窄口跑,后方扛梯子的白衣营已经被第二轮炮火盖住,两架长梯翻倒在坡面,将后面的十余人扫进浅沟。
“炮在左边。”
一名百户举刀指向外坡,刚让盾手转过去,斜射孔里的火枪已经从右侧响起,铅弹擦过盾牌边缘,接连打进肋下和腰腹。
百户捂住甲缝跪下,身后的士卒看着左右两个方向,谁也不知道木盾该挡哪边。
“别挤,往前冲。”
“后队断了。”
“梯子呢?”
“梯子让炮掀了。”
荒坡后的迫击炮再次发射,落点没有追着散兵跑,而是沿白衣营残部向后延伸,把试图补位的老营兵隔在两百步外。
刘芳亮骑马赶到右翼时,干河沟里已经塞进三千余人,前队借沟壁躲过了两轮破片,距离第一排斜射孔只剩二百六十步。
他翻身下马,抓住沟边的亲兵喝道:“盾车推下来,沿沟冲。”
亲兵指向后方断开的队伍。
“车还在五百步外,炮火封着路。”
“拆轮,抬车板。”
“八个人抬不动。”
“十六个抬,今日谁也别给俺省力气。”
两块包着湿棉被的车板被人从沟后抬来,前排闯军挤在板后向前移动,火枪铅弹打进棉层,虽然震得木板乱晃,却没能立刻穿透。
斜射孔后的新兵看见沟底人影逼近,枪口跟着往下移。
老卒按住他的枪管。
“别抢,等口令。”
“只剩二百步了。”
“二百步也得等。”
电台里传来右翼火枪营的报数,铁猴按住铜壳喊道:“河沟前队二百二十步,湿棉车板两块,后面还在进人。”
尤清漪将三枚炮弹标记移到沟口。
“再放会碰到斜射孔,封不封?”
朱盐亭盯着地图,未曾抬头。
“沟里多少人?”
“至少三千。”
“野战炮三发,延时引信,第一发打前队后二十步,第二发打沟腰,第三发封后口。”
“炮弹只剩四十七发。”
“打完还有四十四,够给李自成送行。”
命令沿电台传到侧后炮位,炮长拧定引信,三发七十六毫米炮弹依次越过低墙,第一发钻进湿棉车板后方,第二发落在沟底人群中央,第三发则撞入后口堆积的泥土。
短暂的闷响接连从沟底传出,冲击波被两侧土壁锁在窄地里,前队撞上掀翻的车板,中段被碎石和弹片扫倒,后口又被塌土与尸体堵住。
沟边的土层向内滑落,刘芳亮抓住草根才没掉下去,等黑烟散开,方才还在向前移动的盾板已经扣在尸堆上。
他扯住一名把总的衣领。
“把后面的人赶进去。”
把总看了一眼沟底,抬手解开腰刀。
“前队全断了,再进也是填沟。”
“军令要你填,你就得填。”
刘芳亮拔刀横斩,把总向后一缩,刀锋削掉半片肩甲,他顺势将腰刀扔进草丛,转身挤进溃兵。
“俺不替你填。”
周围十几名新附兵跟着丢下长矛,督战队刚砍倒一人,后方又有数百人转身,推着他们一起往土丘方向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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