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东线捷报(1 / 1)

刘宗敏的板车穿过小孤山缺口时,车轮碾过碎砖和血泥,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沿路的幽灵军士卒都停下手里的活,盯着车上那个被卸了甲,断腿夹着木板的闯军大将。

赵铁山翻身下马,扯开刘宗敏嘴里的布团,将缴获册递到尤清漪面前。

“粮车七十二辆,骡马一百四十七匹,俘虏三千一百二十六人,往南散的还有两千多,我放了四百骑咬着。”

尤清漪翻开册子,先看粮车一栏,又看伤亡一栏,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东线阵亡二百一十七,重伤一百三十六,轻伤还在清点,第一道墙没了。”

尤勇扶着土袋坐下,半边耳廓裹着布,肩甲裂口里还渗着血。

“墙没了,人没散。”

朱盐亭靠在残墙内侧,脸色白得吓人,尤清漪把电台从他手里抽走,塞进铁猴怀里。

“你坐着说。”

“我又没死。”

“你敢站起来,我就让人把你绑担架上。”

朱盐亭看了眼她,没再争,摸出那半块被汗浸软的巧克力,冲尤勇抬了抬手。

“过来。”

尤勇一瘸一拐挪到墙边,见他掌心那点发软的褐色,脸上的血污都遮不住迟疑。

“这是你留的。”

“废话。”

朱盐亭把巧克力塞进他嘴里,又按住他要推回来的手。

“你守了三天,值这个。”

尤勇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忽然低头看向缺口外的尸堆。

“我带来的五千人,有些回不去了。”

“名字记下来。”

朱盐亭望着那段塌掉的土墙,嗓子发干。

“活着的家里多给粮,死了的牌子立进矿场,谁敢吞一粒抚恤粮,吊城门外晒三天。”

尤清漪合上账册,朝军需官抬了抬下巴。

“东线留三十车粮,伤兵先吃热食,剩下四十二车送南面。”

赵铁山看向板车,鞋尖踢了踢刘宗敏的靴底。

“这活宝怎么办?”

刘宗敏睁开眼,侧脸全是泥,嘴里却还硬。

“杀便杀。”

朱盐亭没起身,只让铁猴把板车往南阵方向推。

“先别死。”

刘宗敏盯着他。

“你想问什么?”

“我不问。”

朱盐亭抬手指向南面。

“让李自成先看见你,他会替我把该问的全想一遍。”

石敢当被抬在门板上,左肩缠得厚实,腿上还搭着破甲片,听见这话便想撑起身子。

“朱大人。”

“你消停点。”

“我的刀呢?”

军医把那半截卷刃短刀递过来,朱盐亭接在手里掂了掂。

“这玩意儿得回炉。”

石敢当急了。

“我还能用。”

“留着给你打牌子?”

“我不要牌子。”

“那你要什么?”

石敢当咬着牙,朝不远处的火枪架抬了抬下巴。

“给我一支新枪。”

朱盐亭盯了他片刻,把断刀扔给军医。

“活下来,给你挑支最好的。”

石敢当躺回门板,嘴里仍不服。

“我命硬。”

铁猴站上残墙,抬起骨哨吹出三长两短,交通沟里很快有人接上,短促的哨音越过土墙,顺着壕沟一路传向南面。

第一道壕沟里,满脸烟灰的新兵正在往枪管里塞纸壳弹,听见远处接连传来的动静,抬头看向身边老卒。

“东边赢了?”

“刘宗敏让咱们逮了。”

“真的?”

老卒把歪掉的枪架扶正,顺手踹了他一脚。

“问个屁,装你的弹。”

新兵低头塞好弹药,抱枪靠上射击孔。

“我知道了。”

壕沟里没有人高喊,受伤的兵把布条重新勒紧,搬弹药的民夫把箱子拖到射击孔后,几个刚从正面撤下来的老卒擦干枪机上的泥,沉下去的腰背又立了起来。

南面土丘后,闯军斥候趴在草根间,望见东边火把不断朝大同城内移动,原本飘在小孤山外的宗字旗却再也找不见。

他一路爬回帅旗旁,膝盖全是泥,连滚带爬跪到李自成面前。

“闯王,东面出事了。”

李自成端着半碗冷粥,没有抬头。

“说。”

“那边传话,说刘将军被抓了。”

刘芳亮一把扯住斥候衣领。

“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可那边在收兵,粮车也往城里走。”

李岩伸手按住刘芳亮手腕。

“放人。”

“军师,这多半是朱盐亭放的假话。”

“他若要乱咱们军心,放假话就够了。”

李岩看向东边火光,袖中两块压缩口粮硌在腕骨上。

“可他若真抓了刘宗敏,咱们还要赌下去?”

刘芳亮甩开手,冷笑着望向北方城墙。

“不赌,三日后啃土?”

宋献策抱着账册走近,把饭盆里那几粒夹生豆子拨开。

“全军照眼下配给,最多三日。”

李自成终于抬头。

“正面不能再磨。”

李岩皱起眉。

“朱盐亭的炮还在。”

“炮口盯正面。”

李自成从斥候手里拿过简图,指向防线两端的排水沟与旧鹿砦。

“左翼借沟靠近,右翼拆鹿砦,夜里先送两百人摸路,天亮后两边一起压。”

“那边路窄,兵挤进去,照样会被炮打。”

“挤在这里也是死。”

李自成将冷粥连碗丢进泥里,碎瓷片溅到宋献策靴边。

“去准备。”

李岩没有再劝,只望着地上的夹生豆子,想起朱盐亭那句进北京后还会不会均田免赋,胸口堵得发闷。

南面阵地里,铁猴从电台旁抬头。

“东线俘虏入城,闯军两翼在调兵。”

尤清漪展开火力图,指尖落在排水沟和旧鹿砦外侧。

“他们盯上两端了。”

朱盐亭坐在担架车旁,没再去碰望远镜,只拿炭笔在图上划出两道弧线。

“把两翼外沿的火把撤掉,鹿砦留一道口。”

尤清漪看着他。

“放他们进来?”

“路给了,门也得给。”

朱盐亭把炭笔放下,朝铁猴伸出手。

“告诉南线,明早谁都别抢第一枪。”

“等他们进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