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一恶狼(1 / 1)

第十四天。

宣府接应点本该三天前就到了,老鸦的伤和洪承畴那双烂脚把路程拖成了翻倍。

西面一百里,连绵丘陵。

铁猴趴在一处坡顶的碎石后面,夜视仪贴着眉骨,呼吸极浅。

坡下三里外的谷地里有火光。

不是篝火那种散乱的火光,是军营的布局,横成排竖成列,每堆火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铁猴数了。

火堆四十七堆,按每堆围六到八人算,大约三百人。

马匹集中拴在营地东侧,数量对得上。

帐篷没搭,只用油布和树枝做了简易的挡风棚,说明这支部队是快速行军状态,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铁猴的目镜往左移了两寸。

营地中央偏北的位置,有一面旗。

纯白底,无镶边。

正白旗。

铁猴盯着那面旗看了五息,目光下移,落在旗下那顶挡风棚里坐着的人影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甲胄的制式和身边侍卫的排列方式能看出来级别。

那不是普通的牛录额真。

至少是甲喇额真。

铁猴把夜视仪收回来。

转身,从碎石后面滑下去,动作像条蛇,无声无息。

队伍在坡后两百步的一处凹地里等着,洪承畴靠在一块岩石后面,两个亲卫缩在他左右,缺耳蹲在最外面望风,老鸦半靠着背包闭目养神,那条废了大半的右臂用布带吊在胸前。

铁猴走到缺耳身边蹲下来。

“前面三里,三百人,正白旗,甲喇额真级别主将。”

缺耳的眼睛眯了一下。

铁猴把电台摸出来。

“报告。”

隔了一息。

“说。”朱盐亭的声音。

“前方三里遭遇清军,约三百人扎营,正白旗旗号,主将甲喇额真级别以上,不是追兵,行军方向为西南往东北,路过。”

电台那头沉默了四五息。

这个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

铁猴等着。

“描述一下营地布局和旗号细节。”

“白底无边,旗面右上角有金色小纹,像是个兽头,主将位置居中偏北,身边侍卫四人持长兵,两人持弓,不是普通巡逻配置。”

电台里只剩电流底噪,朱盐亭的呼吸声在变化,变重了半拍,然后突然轻了下来。

“正白旗甲喇额真,三百精锐,宣府以西巡逻,旗面金兽纹……”

朱盐亭的声音变了,不是那种平铺直叙的汇报语气了,多了点东西。

像猎犬闻到血味时喉咙里那声低哼。

“铁猴,那支部队的主将,有没有可能是苏克萨哈?”

铁猴沉默。

他不认识苏克萨哈,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未确认,旗号和级别对得上,具体面貌距离过远无法辨认。”

“金兽纹,多尔衮的嫡系才挂这玩意儿。”

铁猴听明白了。

这三百人是多尔衮的嫡系。

“如果是苏克萨哈。”

朱盐亭停了一拍。

“猎物。”

电台里只有这两个字。

铁猴的右手已经搭上了消音手枪的枪套。

“需要确认目标身份,夜间观察距离不够,等天亮后对方拔营时可以近距离辨认。”

“可以,但你的安全优先级不变,洪承畴第一,你第二,其他都往后排。”

“明白。”

“如果确认是苏克萨哈,你手里有多少发子弹?”

铁猴从宋钉子身上回收的那把消音手枪还在怀里。

两把枪,加起来十一发。

老鸦的右手废了大半,但左手还能扣扳机。

缺耳的短弩还有两支铁矢。

“够。”

铁猴只说了一个字。

电台那头传来朱盐亭的呼吸声,平稳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个很轻的笑气声。

“好。”

通话断了,电台贴回胸口。

铁猴转头看着缺耳。

缺耳已经把短弩从背后解下来了,铁矢搁在手边,弩臂上的泥还是上次搓的那层,哑光,不反光。

铁猴重新爬上坡顶,趴在碎石后面,夜视仪贴回眼眶。

三里外的清军营地安安静静的,火堆边有人在烤什么东西吃,有人在喂马,有人在巡逻。

旗下那顶挡风棚里的人影换了个姿势,像是躺下了。

棚子周围的四个长兵侍卫换了一轮岗,间隔不到半个时辰,连撒尿都是两人一组轮着去的。

铁猴盯着那个位置。

一动不动。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

洪承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铁猴身后五步远的地方,趴在碎石后面,也在往那片火光的方向看。

他看不清。

没有夜视仪,三里外的火光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橘色。

“多少人?”洪承畴的声音很低。

“三百。”

“旗号?”

“正白旗,多尔衮嫡系。”

洪承畴沉默了。

他在松山城被围了三个月,对面就是正白旗的人。

他太熟悉这面旗了。

“你们要打?”

铁猴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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