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东口暗流(1 / 1)

第十二天黄昏,七个人拖到宣府城外时,口粮袋里只剩十一块压缩干粮。

宣府城的轮廓从西边地平线上冒出来,城墙黑沉沉压在暮色里,像一截没烧透的炭。

铁猴蹲在土梁后,把夜视仪压到眉骨上,单手拧了拧焦距旋钮。

九边重镇之一,宣府。

墙面是夯土包砖的老式结构,城头垛口每隔三十步有火盆,亮着的不到一半。

角楼上挂着大明军旗。

铁猴看了一圈。

东门外没有巡逻队,只有两个兵丁缩在城门洞里烤火,长矛靠在墙根,枪尖朝天,人靠火盆。

火盆旁边还摆着一只酒葫芦。

守边守成这样,鞑子不来都算给面子。

铁猴收回夜视仪。

“不进城?”

缺耳点头。

洪承畴被两个亲卫架着站在后面,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皮。

“为何?”

“城里人多眼杂。”

“这是大明的城。”

铁猴看了他一眼。

“松山也是。”

洪承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能自己走几步,脚上的伤比前几天好些,止血粉和布带换了三次,伤处结了硬痂。

宣府到大同还有五百里。

但黑水接应点就在东口外。

拿到马和干粮,才算真正过关。

铁猴现在缺的不是路。

是接头那半盏茶。

“东口。”

他说。

缺耳扶住老鸦,灰狗背着口粮袋,三个亲卫架起洪承畴,队伍从城南三里外绕过去。

他们走的是一条干涸灌溉渠。

渠底有半尺深枯草,踩上去没声,还能遮住半截身子。

绕到东面时,铁猴停了。

夜视仪重新压到眼前。

宣府东口外两百步,有一排矮房,看着像驿传哨所。

门前拴着三匹马。

马背搭着褡裢,鼓鼓囊囊。

不像军马。

像跑商的。

现在是戌时末,天已经黑透,东门还未关闭。

两个穿皮裘的汉子正从里面出来,腰间挂牌,走路不像军人,也不像百姓。

“关外信使。”

缺耳凑过来看了三息。

“像。”

铁猴想起出发前朱盐亭给过一份情报清单。

宣府东口,有边将私开夜门放关外信使。

朱盐亭在后面标了四个字。

“能用,留意。”

夜视仪对准城门洞靠里的军官。

那人穿千户服色,四十岁上下,左脸一道旧疤从眉角拉到嘴角,胡子修得齐整,右手食指少半截。

他捧着手炉,正跟两个皮裘汉子点头。

熟门熟路。

其中一个皮裘汉子袖口一翻,半片金叶子落进千户袖里。

千户连眼皮都没抬。

铁猴退回渠底。

“左脸疤,断指。”

“还有手炉。”

缺耳怔了一下。

“手炉也记?”

“一个守门千户,戌时末捧手炉送客,日子过得比巡抚还讲究。”

老鸦在旁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

就在这时,城门洞里的断指千户忽然回头,朝东口外那排矮房看了一眼。

渠底几个人同时压低。

缺耳的手摸到刀柄。

铁猴按住他的手背。

城门洞里,断指千户疑惑地看了三息,又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转身进了门洞。

铁猴等了二十息。

才摸出电台,按下通话键。

“宣府东口,值守千户,左脸旧疤,右手食指断半截,戌时末放关外信使出城。收金叶子。”

电台那头隔了两息。

朱盐亭的声音传来。

“接应点先拿人,情报后算。”

“明白。”

“电台交黑水,原样封存。”

“明白。”

铁猴关了电台,把它塞回贴身口袋。

队伍继续贴着灌溉渠往东口外压。

走出不到半里,渠边枯树上挂着一条黑布,布条朝西打死结,树根底下压着一枚旧铜钱。

缺耳先看见,抬手。

铁猴停步,盯着铜钱看。

黑水标记。

矮房后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探出半张脸,脸上糊着锅灰,头戴破毡帽,看着像个烧火杂役。

“哪路?”

铁猴回了一句。

“北风。”

“几人?”

“七活,一死名。”

门里的人停了一下。

把门缝开大。

“进。”

众人鱼贯而入。

矮房里面没有灯,只有一口灶膛压着暗火。

墙角堆着草料和破麻袋,后院拴着八匹马。

马鞍已经上好。

褡裢里塞着干粮,盐豆,水囊,还有两小包伤药。

黑水接头人把门闩落下,扫了一眼洪承畴。

“目标?”

铁猴说:“活的。”

洪承畴靠在亲卫肩上,眼皮动了一下。

接头人没多看,伸手。

“电台。”

铁猴把电台取出来,递过去。

接头人立刻换成双手接,连机身侧面都没挨,直接塞进油布匣里,盖上火漆封签。

“今夜走。”

“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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