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枯松与新雷(1 / 1)

太谷兵工厂刚换完早班,独石口送来的急信已经压在朱盐亭案头,铁棚里的第二条镗床线也在同一日开工。

炉渣味压过了晨风,老匠头站在二号镗床旁,盯着镗杆一点点推进炮管内壁。

阿贵扶着进刀手柄,每进一寸便停一下,等铁屑卷出管口,才把手柄往前送。

半年前他还在炉边添炭,第一次独立镗削便报废了一根炮管,老匠头拎着废管追了他三圈。

如今阿贵已经能做完三号工序,只是速度仍比老匠头慢四成。

老匠头接住一截铁屑卷,搓开断面,又把口径规送进管膛,前后换了两个位置。

规没有卡住。

“二号镗床,今天起归你。”

阿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重新把镗杆送进管内。

“师父,我速度还差着。”

“差着就追。”老匠头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三号和四号还等我,桑干河那八组新镗床月底要出样件。”

“成。”

老匠头走出两步,又回头从工具台抽出一块木牌,甩进阿贵怀里。

正面是镗削三号工序,背面刻着公差上下限。

“背不熟,别睡觉。”

阿贵把木牌塞进衣襟,手柄没有停。

老匠头裹着烧破两处的棉袄走到棚外,北边官道上来了一匹快马,信使跳下马背,腿还在打颤,手里举着竹筒。

“老匠头,东家的东西。”

竹筒里是一卷图纸。

老匠头蹲在炉灰旁展开纸面,阳光刚好照在右下角的三个字上:水力锤。

他先看水车位置,再看传动轴和凸轮曲线,最后把轴承座的尺寸圈了起来。

“水停了怎么办?”他问信使。

信使摇头:“东家没写。”

“那你回去告诉东家,图纸能画,河水不听军令。”

“他说有备用。”

老匠头抬头:“什么备用?”

“畜力飞轮。”

老匠头把图纸翻到背面,指甲沿着传动结构划过去。

“轴承呢?”

“图纸上没写。”

“废炮管改锤头,轴承自己铸。”

“能成?”

“先把东西立起来,再问它成不成。”

水力锤的原理不难,河水带动水车,水车转动主轴,凸轮抬起锻锤,再把锻锤放回砧台。

真正麻烦的是材料,木料够用,铸铁不足,合格轴承更缺。

旧法需要四十天,老匠头砍掉外壳和装饰,把报废炮管截成锻锤头,重新安排工序。

“三十天。”他在草图上写下日期,“入冬前必须试车。”

当天下午,老匠头带着两个木匠沿桑干河走了五里,找到一处落差合适的弯道。

他在泥地里画完水车位置,又把那条线踩平。

“地基往后移三尺,冬天结冰时给飞轮留位置。”

木匠问:“飞轮要几个人推?”

“六个。”

“六个壮汉?”

“先找六个不怕冷的。”

三十天的工期写进军工簿,水力锤立项完成。

老匠头回到工棚时,阿贵已经独立完成一根炮管的三号工序。

口径规送进去,前后两次都没有卡住。

老匠头没有夸,只把记录牌翻到背面。

“今天报废几根?”

“一根。”

“昨天?”

“两根。”

“明天只准一根。”

“那后天呢?”

老匠头抬手指向三号镗床。

“后天归你。”

同一时间,太谷最南边的矮棚里,小铁把三十二枚火帽码进木盒,随后把蒙脸的棉布重新系紧。

酸腐味从石臼里往外冒,桌上摊着一张改过四次的草图。

底火雷管比火帽长一截,撞针击打底火,雷酸汞产生火焰,再引燃主装药。

小铁把草图卷起,端着木盒去找朱盐亭。

行辕里,朱盐亭刚翻完本月粮册,尤清漪已经收走最后一页。

“火帽?”她问。

“新东西。”

“那就进去。”

小铁展开草图,只说了三句原理。

朱盐亭看完图纸,又看向他被酸液腐出小坑的手指。

“试过?”

“还没有,等您批。”

朱盐亭拿笔在图纸边上写了几行字。

“先做空壳撞击试验,真装药每次不许超过三分。”

小铁点头。

“试验坑离工棚三十步,少一步都不准点火。”

“明白。”

“良品率?”

“七成。”

朱盐亭把笔放下。

“入冬前做到八成五。”

小铁收起图纸,走到门口又回头。

“东家,真要成了,手榴弹不用导火索。”

“成了再说。”

小铁回到矮棚,选了一枚空壳雷管装进木夹,带着两名学徒去了试验坑。

撞针落下,空壳只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枚装入三分雷酸汞,木夹合拢,学徒把引线拉到土墙后面。

小铁抬手示意点火。

土墙后传来一声闷响,坑口的泥土落了一片,木盒被气浪推翻,里面的火帽滚出半尺。

两名学徒冲出去抢木盒,小铁先看试验坑,再看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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