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查无此人(1 / 1)

天还没有亮透,马经纶已经带着二十名缇骑进了行辕。

飞鱼服分列院中,刀柄朝外,三个人站得比同伴稍远半步。

朱盐亭等在中堂门前,青布外袍卷到腕口,腰间短铳没有取下。

“马千户起得够早。”

“朱防御使也没睡。”

“睡了,听说你要查人,又爬起来了。”

马经纶取出明黄绢布,没有展开,只让朱盐亭看见上面的御印。

“皇爷有令,查大同幕僚。”

“查谁?”

“替你管民政的人。”

朱盐亭抬手指向中堂。

“那你得查三屋人。”

马经纶没有进门。

“什么意思?”

“户房管编户,粮房管仓粮,屯垦房管田,大同没有民政主理这个官。”

“有人说,你身边有个姓洪的书办。”

“谁说的?”

“城南王粮铺。”

朱盐亭将袖口往上卷了一截。

“王掌柜昨晚也来找我了,说他向锦衣卫报了案,怕出门便丢命。”

马经纶拇指擦过密旨边角。

“他向你报备?”

“他在大同卖粮二十年,总得知道给谁交税。”

“人呢?”

“街西小庙躲着。”

“你倒坦白。”

“马千户带着二十把刀来查我,我再藏着掖着,容易让你误会。”

朱盐亭让开门口。

“你要找的书办在里面,自己认。”

马经纶跨进中堂,副手带着两名缇骑跟了进去。

长案旁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旧青袍拖到脚面,左手拨算盘,右手往木筹上记数。

案边另有两名年轻书吏,一个誊写粮册,一个核对仓签。

朱盐亭走到老人身边。

“老周头,锦衣卫找你。”

老人没有抬头。

“听不清。”

马经纶取出画像,放在长案上。

“抬头。”

老人继续拨算盘。

“听不清。”

副手俯身凑到他耳边。

“你叫什么?”

“听不清。”

马经纶将画像推到老人面前。

“认识纸上的人吗?”

老周头总算抬起脸,眯着眼辨认半天,还是那三个字。

“听不清。”

朱盐亭摊开手。

“昨晚就告诉下面人了,他耳朵让矿场火药伤过,你问不出东西。”

“他姓周?”

“周铁根。”

“代州人?”

“代州矿场旧工。”

“识字吗?”

“只认识账码,字是旁边两人写的。”

一名书吏放下毛笔,将粮册转向马经纶。

“马千户,这是上月的仓粮流水,小人负责誊写,周老负责核数。”

马经纶翻了两页。

每笔粮食后面都有仓吏与押运人的签押,另附木筹编号,找不到老周头的笔迹。

“刚才算的是什么?”

书吏指着算盘。

“代州运来三千六百石,转仓时少了四百石,其中二百六十石发给沿路民夫,九十石进了军医营,余下五十石是霉损。”

“凭证呢?”

“都在册后。”

马经纶翻到末页,三张支领票据夹在封皮内,印记与日期均能对上。

他合起账册。

“矿籍。”

朱盐亭看向门外。

“拿来。”

候在廊下的小何抱着木匣进门,将代州矿籍与半年前的调任文书摆上长案。

马经纶没有碰。

“我的人去查。”

“随你。”

副手抽出两份抄录,带着两名缇骑退出中堂。

马经纶重新拿起画像。

“王掌柜画的是个中年人。”

“他眼花。”

“这个周铁根至少六十。”

“王掌柜也没说姓洪的多大岁数。”

“朱防御使,你知道我要找谁。”

“知道。”

朱盐亭将长案上的茶盏移到窗台。

“洪承畴。”

中堂内的两名书吏停了笔。

马经纶看着朱盐亭。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私藏洪承畴。”

“马千户这话有意思。”

朱盐亭拍了拍矿籍木匣。

“人是你问的,名是你说的,最后罪也替我定了,北镇抚司如今办案这么省事?”

“洪承畴若在大同,你交不交?”

“先找出来。”

“若找出来呢?”

“你先活着把人带走。”

院里传来两声短促的鸟叫。

朱盐亭没再碰窗台上的茶盏。

马经纶将画像收回袖中,转身看向老周头。

“洪承畴。”

老周头拨动算珠。

“听不清。”

“松锦。”

“听不清。”

“周铁根。”

“听不清。”

马经纶转向朱盐亭。

“他倒记得牢。”

“耳朵不好,脑子也不好,翻来覆去只会这句。”

“你拿他当饵?”

“王掌柜认错了人,我让你亲自来看,这也算饵?”

“算不算,等我的人回来。”

两人隔着长案站了片刻,院外响起急促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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