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猴的密信没按半月一报的老规矩走,提前了三天送到。
送信的人是杀虎口商市里一个卖烟叶的老汉,左脚靴底藏着一块拇指大的桦木片,上面刻着牛马牙口和蹄铁数量。
朱盐亭坐在行辕二楼窗下,油灯搁在右手边,木牌搁在左手掌心。
他认得铁猴的刻法。
青马缺齿,火器局。
赤马伤肺,咳血。
三岁改初三,三十枚蹄铁是三十里路程,两道横槽代表两队侍卫。
所有暗语拆开,拼在一起,就是一张活人的行程表。
皇太极有病,病得不轻,下月初三要去盛京北门外三十里的猎场行宫静养,身边只带两队侍卫,不升黄旗,不带王公。
朱盐亭把木牌翻了个面。
背面只有一道竖线,尾端刻着一个小三角。
铁猴专用的符号,意思是:窗口确认,请求指令。
窗外传来换班巡逻的脚步声,铁甲片碰撞发出碎响。
朱盐亭把木牌放下,闭眼靠进椅背。
脑子里不是在想怎么杀皇太极。
那个问题铁猴已经想了三个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盛京北郊的地形和兵力部署,不需要大同远程指挥。
问题在于另一件事。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浮现,半透明的光字悬在空中。
朱盐亭盯着右上角那串数字。
【当前气运值:163,000】
够了。
他记得每次进阶的气运值消耗都比上次翻着跟头往上涨,四阶那回花了五万。
十六万三,哪怕系统再涨三倍也兜得住。
手指在面板上滑动,基因商城第一页翻过去,第二页翻过去。
最底部,压在所有已解锁项目下面的那行字,亮着。
以前灰得几乎看不清,现在有了光。
【五阶基因:泰坦之血】
这几个字他盯了三个月,每次点进去都是同一句话:气运值不足,请继续积累。
现在气运值够了,数字是绿色的。
但进阶按钮仍然是灰的。
朱盐亭的手悬在半空。
他往下扫了一眼。
按钮下方有一行小字,上次看的时候绝对没有。
暗红色,字号比正文小一圈,像是怕被人看见又不得不写上去的免责条款。
【前置解锁条件:亲手终结一名拥有国运的当朝帝王。】
朱盐亭的手落回膝盖。
椅子吱呀响了一声,是他换了个坐姿,把重心压到椅背上。
拥有国运,排除南明那帮挂名宗室和各路草头王。
放眼整个天下,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活人,三个。
崇祯。
李自成。
皇太极。
崇祯是汉人正统,弄死他等于自绝于天下士子。
李自成刚称帝不到半年,国运有没有被系统认证还两说,况且一百八十天后他自己要去死磕北京城下。
剩下一个。
朱盐亭睁开眼睛。
桌上那块木牌安安静静躺在灯光里,桦木纹路泛着淡黄色。
缺齿,伤肺,初三,三十里,两队侍卫。
三个月前他下达“皇太极,杀”的密令,那时候还只是为了打开战略窗口,搅乱满清权力交接,逼多尔衮和豪格先打一场内战再说。
现在多了一层。
系统逼着他亲自去。
是他本人,到场,动手,看着那口气断掉。
朱盐亭伸手把油灯拨亮了半分,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他没有犹豫。
犹豫是留给有退路的人的,他现在面前摆着两根绳子,一根叫一百八十天,一根叫三个月原料。
四阶金刚背甲加巨鲸体能,已经是人类极限之外的东西了。
但面对多尔衮十万铁骑南下的那一天,四阶够不够?
不够。
差得远。
五阶泰坦之血,泰坦。
这两个字在系统里从来不打折扣,猎豹就是猎豹的速度,金刚就是金刚的硬度。
泰坦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也不需要想。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杀了皇太极,满清内乱,关外压力骤降,北方铁幕的防线能腾出至少两万人南调,一百八十天内凑出五万能打的人才有一线可能。
同时,他拿到五阶。
一石三鸟。
系统终于做了一回人。
朱盐亭拉开抽屉,抽出一张裁好的半尺见方粗纸。
笔蘸墨,落下两个字。
收笔,吹干,折三折,塞进铜管。
铜管封口用蜡封死,蜡面按下他右手拇指的指纹。
“尤勇。”
门外传来一声应答,脚步声靠近。
“进来。”
尤勇推门。
朱盐亭把铜管递过去。
“红线急递,独石口,铁猴亲收,途中任何人拆封就地格杀。”
尤勇接过铜管,掂了掂分量。
“头儿,这是……”
“最高密令。”
尤勇不再多问,转身出门,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朱盐亭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悬在城墙上方,银白色的光照在巡城兵的铁甲上,一闪一闪。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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