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千步之外(1 / 1)

朱盐亭右手抓住马鞍,脚掌借着镫环发力,整个人直接落上马背。

十四骑同时起步。

没人回头收拾坑位,也没人去看校场乱成什么样子,湿布卷着弹壳收入驮袋,草帘扔回浅坑,马蹄沿着山丘西侧的碎石沟一路向下。

缺耳冲在最前方。

手中缰绳不断修正方向,专挑石滩和硬土走,马蹄留下的痕迹杂乱浅薄,过上半个时辰,风一吹便很难分辨。

铁猴落在队伍最后。

每隔一百余步,他会抖开一条拴着枯枝的麻绳,拖着扫过马蹄印,遇到松软泥地便换路,绝不拿十四条命去赌追兵眼瞎。

身后的号角一声接着一声。

先是封锁南门。

随后东门和西门也响了。

盛京方向腾起数道黑烟,校场附近的军帐被推倒不少,火盆翻进干草堆,火头顺着风往旁边连烧了十几顶帐篷。

可依旧没有追兵。

缺耳侧头听了几息,马速没有降。

“大帅,他们还在原地找人。”

朱盐亭伏低身体,避开迎面抽来的树枝。

“隔了快两千步掉脑袋,换你也得先怀疑台下藏着炮。”

缺耳咧了咧嘴。

“这么大的炮,他们找不到,怕是要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铁猴从后面跟上,胯下马鼻孔冒着热气,肩头沾了两片碎叶。

“校场北边起骑兵了。”

“多少?”

“三队,没往这里来,一队封城,一队堵南路,还有一队朝东搜。”

朱盐亭把袖口绑紧。

“让他们搜。”

皇太极倒下时,子弹从前额射入,残余弹体和碎骨散落在校阅台后侧。

但在混乱之中,没人能立刻判断弹道来自千步之外。

校阅台上下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火铳和弓弩的痕迹,台面方圆三十步更不可能藏住一个活人。

而一千多米外那片岩板上的枪口火光,根本就没有第二双眼睛看见过。

后金御前侍卫的第一轮搜索,最多不会超过校阅台周围百步。

他们会翻开每一辆车,剖开每一只箱子,拖走所有靠近过皇太极的内侍和御医,再把台下负责警戒的甲兵捆起来审。

那套搜法对付M200,纯属拿着渔网抓鹰。

十四骑冲出碎石沟,前方地势渐宽。

缺耳抬起左手,队伍分成前后两列,马距拉开到三丈,避免一匹马失蹄带倒整队。

西侧有一片低矮灌木。

再过去便是他们四日前选好的第一处换马点。

两名留守幽灵卫已经牵着二十八匹马等在那里,地上没有火堆,备用马嘴里全塞了软木嚼子,连一次长嘶都没传出去。

朱盐亭跳下坐骑。

脚还未踩稳,手已抓住另一匹青骢马的鞍桥。

旧马浑身湿透,腹侧起伏得厉害,被留守卫拉到灌木后喂水,新马则被牵到路口,十四人只用了三十多息便完成换乘。

守在换马点的幽灵卫朝北抬了抬下巴。

三柱黑烟在天际等距排开,间隔一模一样——传警的。

铁猴把旧马鞍上的驮袋卸下,挂到新马背上。

“盛京外围各堡很快会封路。”

“那就抢在他们关门前穿过去。”

朱盐亭翻身上马。

“向西。”

马群再次冲出灌木。

这一次不再掩饰速度。

马蹄踏过硬土,十四骑排成两列往西直插,备用马被短绳系在身后,空鞍不载人,跑起来比前队还快。

午后,第一匹马口角吐出白沫。

队伍没有停,只将它解下缰绳留在路边,换骑备用马继续前行。

路上遇到两辆向盛京运柴的牛车,铁猴带人从北面矮坡绕过,赶车人只听见一阵密集马蹄,抬头时连马尾都没看清。

再往前十五里,官道旁出现一座小堡。

堡门半开。

两个守卒正在往门外拖拒马,城头还未升起警旗。

缺耳抬手摸向腰间。

“冲过去?”

“绕。”

朱盐亭看了一眼堡外的车辙。

“里面人还没接到完整消息,动枪等于替他们画方向。”

十四骑转入荒田,沿着堡墙外两百步处快速掠过。

守卒发现时,队伍已经越过北侧土坡。

一支羽箭歪歪斜斜追来,飞了不到百步便扎进地里。

堡中有人敲锣。

没人敢开门追。

皇太极死在数万八旗兵眼前的消息尚未传到这里,守卒只当遇见一队不愿受查的蒙古马贩,骂了几句便继续推拒马。

等他们收到盛京急令,西边只剩一片被马蹄踩倒的荒草。

太阳偏西时,朱盐亭才放缓马速。

连续疾驰一个半时辰,马匹的体力已经见底。

前方是一条干涸河沟,两侧土壁足有一人高,进入后能挡住官道视线。

缺耳先带三人进去检查。

片刻后,一只手从沟沿伸出,握拳两次。

队伍依次下沟,所有人仍牵着马,没人坐下。

铁猴给马腿浇水降温,缺耳取出豆饼掰碎,混着少量盐塞进布袋,让马一边走一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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