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右手抓住马鞍,脚掌借着镫环发力,整个人直接落上马背。
十四骑同时起步。
没人回头收拾坑位,也没人去看校场乱成什么样子,湿布卷着弹壳收入驮袋,草帘扔回浅坑,马蹄沿着山丘西侧的碎石沟一路向下。
缺耳冲在最前方。
手中缰绳不断修正方向,专挑石滩和硬土走,马蹄留下的痕迹杂乱浅薄,过上半个时辰,风一吹便很难分辨。
铁猴落在队伍最后。
每隔一百余步,他会抖开一条拴着枯枝的麻绳,拖着扫过马蹄印,遇到松软泥地便换路,绝不拿十四条命去赌追兵眼瞎。
身后的号角一声接着一声。
先是封锁南门。
随后东门和西门也响了。
盛京方向腾起数道黑烟,校场附近的军帐被推倒不少,火盆翻进干草堆,火头顺着风往旁边连烧了十几顶帐篷。
可依旧没有追兵。
缺耳侧头听了几息,马速没有降。
“大帅,他们还在原地找人。”
朱盐亭伏低身体,避开迎面抽来的树枝。
“隔了快两千步掉脑袋,换你也得先怀疑台下藏着炮。”
缺耳咧了咧嘴。
“这么大的炮,他们找不到,怕是要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铁猴从后面跟上,胯下马鼻孔冒着热气,肩头沾了两片碎叶。
“校场北边起骑兵了。”
“多少?”
“三队,没往这里来,一队封城,一队堵南路,还有一队朝东搜。”
朱盐亭把袖口绑紧。
“让他们搜。”
皇太极倒下时,子弹从前额射入,残余弹体和碎骨散落在校阅台后侧。
但在混乱之中,没人能立刻判断弹道来自千步之外。
校阅台上下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火铳和弓弩的痕迹,台面方圆三十步更不可能藏住一个活人。
而一千多米外那片岩板上的枪口火光,根本就没有第二双眼睛看见过。
后金御前侍卫的第一轮搜索,最多不会超过校阅台周围百步。
他们会翻开每一辆车,剖开每一只箱子,拖走所有靠近过皇太极的内侍和御医,再把台下负责警戒的甲兵捆起来审。
那套搜法对付M200,纯属拿着渔网抓鹰。
十四骑冲出碎石沟,前方地势渐宽。
缺耳抬起左手,队伍分成前后两列,马距拉开到三丈,避免一匹马失蹄带倒整队。
西侧有一片低矮灌木。
再过去便是他们四日前选好的第一处换马点。
两名留守幽灵卫已经牵着二十八匹马等在那里,地上没有火堆,备用马嘴里全塞了软木嚼子,连一次长嘶都没传出去。
朱盐亭跳下坐骑。
脚还未踩稳,手已抓住另一匹青骢马的鞍桥。
旧马浑身湿透,腹侧起伏得厉害,被留守卫拉到灌木后喂水,新马则被牵到路口,十四人只用了三十多息便完成换乘。
守在换马点的幽灵卫朝北抬了抬下巴。
三柱黑烟在天际等距排开,间隔一模一样——传警的。
铁猴把旧马鞍上的驮袋卸下,挂到新马背上。
“盛京外围各堡很快会封路。”
“那就抢在他们关门前穿过去。”
朱盐亭翻身上马。
“向西。”
马群再次冲出灌木。
这一次不再掩饰速度。
马蹄踏过硬土,十四骑排成两列往西直插,备用马被短绳系在身后,空鞍不载人,跑起来比前队还快。
午后,第一匹马口角吐出白沫。
队伍没有停,只将它解下缰绳留在路边,换骑备用马继续前行。
路上遇到两辆向盛京运柴的牛车,铁猴带人从北面矮坡绕过,赶车人只听见一阵密集马蹄,抬头时连马尾都没看清。
再往前十五里,官道旁出现一座小堡。
堡门半开。
两个守卒正在往门外拖拒马,城头还未升起警旗。
缺耳抬手摸向腰间。
“冲过去?”
“绕。”
朱盐亭看了一眼堡外的车辙。
“里面人还没接到完整消息,动枪等于替他们画方向。”
十四骑转入荒田,沿着堡墙外两百步处快速掠过。
守卒发现时,队伍已经越过北侧土坡。
一支羽箭歪歪斜斜追来,飞了不到百步便扎进地里。
堡中有人敲锣。
没人敢开门追。
皇太极死在数万八旗兵眼前的消息尚未传到这里,守卒只当遇见一队不愿受查的蒙古马贩,骂了几句便继续推拒马。
等他们收到盛京急令,西边只剩一片被马蹄踩倒的荒草。
太阳偏西时,朱盐亭才放缓马速。
连续疾驰一个半时辰,马匹的体力已经见底。
前方是一条干涸河沟,两侧土壁足有一人高,进入后能挡住官道视线。
缺耳先带三人进去检查。
片刻后,一只手从沟沿伸出,握拳两次。
队伍依次下沟,所有人仍牵着马,没人坐下。
铁猴给马腿浇水降温,缺耳取出豆饼掰碎,混着少量盐塞进布袋,让马一边走一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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