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棋盘之外的落子(1 / 1)

三月二十五日夜,赵铁山绕过真定后的第二个夜里,终于把五千骑兵带到北京西南八十里外。

队伍没有旗号,士兵外袍也换成了沿途常见的灰布短衣,火铳藏在鞍侧毡套里,远处有人经过,只能看见一支赶夜路的马队。

两名斥候从东南方向回来,其中一人翻身落马,把画过路线的布片铺在赵铁山膝前。

“前面十二里有粮队,二百七十多辆车,民夫六百上下,押队闯兵不到八十人,领头的带着保定府粮牌。”

赵铁山摸出怀表,借着遮住三面的油灯看了一眼。

“几点到岔口?”

“照他们的脚程,不到一个时辰。”

“附近村子呢?”

“东面三里有两个村,百姓都睡了,西面是旧河沟,去年发水冲塌过一段,车能走,人烟少。”

赵铁山收起怀表,接过电台送话器。

“大帅,第一条鱼到了,二百七十辆粮车,八十名押兵,走西南官道。”

电台里夹着沙沙杂音,朱盐亭只回了三句话。

“不动百姓。”

“不点火。”

“整支粮队从路上消失。”

赵铁山听完便把送话器交回电台兵,往日拍桌骂娘的急脾气全收了起来,军令到了他手里,只剩如何把事情做干净。

“铁猴带四十人摸掉领队,尸首别留在官道上,第二队封住南北路口,第三队进旧河沟清场,剩下的人退到林子后面。”

几面黑布小旗在夜里晃动,各队沿田埂散开,马嘴咬上木棍,连偶尔响起的嘶鸣也被缰绳挡在口中。

朱盐亭给五千骑兵定下的第一条军令,是不碰保定,不碰涿州,更不能在北京西南打出幽灵军的黑旗。

城池拿下来还要派兵守,杀掉几个县官也换不来半袋粮食,眼下最值钱的东西,全在官道上。

李自成带着十多万兵进了北京,每天要吃掉数千石粮,城中大仓能撑一阵,却撑不起后续进京的各路兵马。

保定至北京的粮道,正是大顺军此刻最要紧的一条命脉。

“大帅为何不让咱们烧粮道?”军需官跟在赵铁山身后,眼睛一直盯着官道尽头。

“烧了就该来兵了。”赵铁山把粮牌塞进袖中,又扫了一眼被树枝抹乱的车辙,“大帅要的是让他们自己查自己,查到最后谁都不信谁。”

这场仗还没到拼命的时候。

先让对方怀疑自己的手脚。

粮队前方,两名闯军小校骑马走在车阵旁边,腰间挂着刚从保定粮站领来的木牌,身后十几名士兵还在争论进京以后能分几间宅子。

“都精神点,到了京城,老子带你们去成国公府看金砖。”

“金砖还能轮到咱?”

“怎么轮不到,姓朱的皇帝都吊树上了,京城眼下姓李。”

话刚说完,路边便传来两声短促鸟叫。

领头小校扭头看去,只见田埂旁站着一名同样穿闯军号衣的人,手里举着保定府发下的验粮牌。

“前路封了,谷将军的人正在搜明军溃兵,粮车改走西侧旧道。”

“哪个谷将军?”

“谷可成将军,城里才传来的令,你还要验印?”

小校勒马靠近,伸手去接那块木牌,藏在田沟里的铁猴已经贴到马腹旁边,合金短刀从肋下送进去,刀尖穿过夹袄,没有让人喊出声。

后面那名小校刚去摸刀,一根套索已经扣住脖颈,将人从马背拖进草沟。

四十名幽灵卫分成数队贴上粮车,消音手枪没有启用,短刀与弩箭足够处理这点人。

走在队尾的闯兵听见前方传令改道,还在催促民夫推车,直到身边同伴被捂住嘴拖入车底,他才察觉道路两边多了不少人。

刀口贴到颈侧,这名闯兵松开长矛,膝盖撞在车轮上。

“别,别杀,我才入营十来天,连北京都没进过。”

铁猴没问姓名,只朝路旁偏了偏头。

那人看见沟里堆着三具尸首,连滚带爬钻了进去,随后便没了动静。

有个闯兵摸到铜哨,刚把哨口塞进嘴里,路旁弩箭便钉进他的肩窝,铁猴踩住他的手腕补了一刀,离得最近的老车把式看见这一幕,立刻把脸转回车辕,连身后的徒弟也被他拽着低下头。

半刻钟以后,七十六名押粮闯兵全被拖离官道,兵器收进车底,号衣剥下来套在骑兵身上,车阵前后的火把数量没有任何变化。

民夫最先发现不对。

一名老车把式盯着领队背影看了半天,手里的鞭子慢慢垂到车辕上。

“军爷,前头那位王头领呢,方才还骑着青马。”

换上号衣的骑兵回头瞥了他一眼。

“喝多了,掉沟里摔断腿,换人带路。”

“可这条道不去京城。”

“你认得路?”

“年轻时往涿州送过炭,前面是旧河沟,再往西便绕回山里了。”

骑兵把一块干粮扔到他怀中。

“认得更好,带车下沟,今晚不许出声,过了这道沟送你们回家,每人发五斤粮。”

老车把式捏了捏干粮,没再看路旁那些新出现的骑兵,只转身朝后方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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