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卢龙夜火锁前锋(1 / 1)

“闯军左翼上来了,前排至少六千人,后面还有三队长矛手,骑兵没动。”

四月十八日清晨,石河北岸的关宁军望楼上,旗手刚把消息传下去,大顺军的战鼓便从河滩对岸响起。

吴三桂站在中军旗下,马鞭搭在鞍前,视线越过前排刀盾兵,看着密密麻麻的大顺军踩进浅水。

石河春汛未涨,水最深处刚过膝盖,河底全是滚圆卵石,闯军前队刚下水便散了阵形,后排仍在战鼓催促下继续往前挤。

关宁军没有立刻放箭。

等最前面的人走过河心,三排弓手才从土垒后起身,第一轮羽箭斜着落进河滩,第二轮越过前排,扎进后方推挤的人群。

中箭者在水中翻倒,身后士兵从尸体旁绕行,更多人踩着滑动的卵石冲上北岸,盾牌和长枪很快撞进关宁军前阵。

战线接触以后,河面再也看不见完整队形,闯军依靠人数往前填,关宁兵则结成小阵轮番迎战,刀盾手挡住长矛,后排骑兵专挑阵形松动处冲杀。

战马踏进人群,骑枪从肩颈上方递出,第一排闯军被撞翻以后,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补位,关宁骑兵已经拨马撤回本阵。

传令骑兵接连跑上高台,“第一营折了七百余人,第二营还没过河便被关宁骑兵冲散,左翼有两名果毅将军战死。”

“再上八千。”

牛金星站在后方,低头开口道:

“皇上,石河正面太窄,再填兵进去,前队施展不开。”

“朕要的便是他们施展不开。”

李自成用马鞭指向北岸:“吴三桂手里就那几万关宁兵,每冲一次都要死人,咱们死八千,他死两千,打到天黑,看看谁先没兵。”

令旗从高台升起,三支大顺步军随即离阵,沿石河南侧铺开,其中一队扛着木板和草袋,顶着箭雨去填河道较深的缺口。

北岸关宁军再次出动骑兵,长枪撞进正在铺路的人群,数百名大顺兵被赶下河滩,却又有更多人踩着木板冲了上去。

午后第三轮进攻结束,石河两岸已经堆满尸首。

李自成看向吴三桂中军旗所在的位置。

那面旗还在。

周围的关宁兵已经少了一层。

“他撑不到明日。”

高台下方,负责粮草转运的官员骑马赶来,却被亲兵挡在两道拒马外。

没人顾得上他。

抚宁卫西城的一座旧仓内,朱盐亭把卢龙木牌插进沙盘,指腹顺着永平府至山海关的粮道推了过去。

沙盘上没有石河两军的详细布阵,只有四处粮站,六段官道和大顺军设在卢龙城外的粮草大营。

尤清漪抱着军需簿坐在旁边,在石河一栏记下第一轮接战时辰。

“李自成已经投入三万多人,吴三桂的骑兵也出动了四次,两边眼下都没余力管后路。”

朱盐亭拔出卢龙木牌,换成一枚涂黑的小旗。

“尤勇到哪了?”

通信兵守在电台旁,重新调过旋钮,耳机中的杂音很快被一道粗重嗓音盖住。

“南面一营已经到卢龙西北七里,五百人,四门迫击炮,两个弹药基数,半个时辰能进入发射位置。”

朱盐亭拿起送话器。

“粮营里有多少守军?”

“八百上下,东面营门有两百骑兵,粮垛与马料场分开堆放,旁边住着三百多民夫和脚户。”

“只打粮草,不伤平民,十二发校射,三十六发覆盖,打完便退,别跟守军纠缠。”

尤勇那边传来衣料摩擦声,像是把地图铺到了膝盖上。

“粮营里有军械车,顺手烧了?”

“不碰。”

“火药一响,民夫营先遭殃,今夜只让李自成饿肚子,别替他办丧事。”

“明白,四十八发,一发也不多打。”

通讯结束以后,尤清漪抬笔在弹药领用簿上写下四十八这个数字。

“尤勇居然会主动问你能不能多打,长进了。”

“他带兵越久,越知道一发炮弹值多少钱。”

“你当初炮轰谷英,可没见你心疼。”

“那是开业酬宾。”

尤清漪抬眼看了他一下,笔尖随即落回账页。

卢龙城外,大顺粮营直到入夜仍在往前线装车,白日从永平运来的粟米还没入仓,三百多辆大车便停在空地上。

守营将领知道石河已经开战,入夜后多加了两队巡兵,却把大半人手放在通往山海关的东门,防的仍是吴三桂派兵绕后偷袭。

西北方向只有一片低矮土岭。

尤勇趴在土岭背面,借着遮光布看完怀表,随后把写有射击诸元的木牌交给四名炮长。

“再核一遍,第一炮打空地,第二炮修正,第三轮开始盖粮垛,马料场留到最后。”

炮长接过木牌,又朝土岭另一侧看去。

“民夫营距离粮垛不到一百五十丈,风往东南吹,起火以后会烧过去。”

尤勇把地图转了半圈。

“那就先打东面粮垛,逼他们往西跑,最后一轮落马料场,给人留条路。”

四门迫击炮被架在浅坑内,炮口越过土岭,指向两里外那片密集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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