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红色信号弹升上山谷之后,关外又有一道较低的红光穿过晨雾。
三道火迹前后相隔,排列并不整齐,却足够让山海关城楼上的哨兵看清方向。
郭云龙扶住城垛向西探身,红光映在他的甲片上,他抬手指向一片石。
“大帅,信号来了。”
吴三桂没有接话,他把韩昭留下的纸条塞进怀里,随后看向瓮城里的三千铁骑。
多尔衮的最后通牒还在靴筒里,家眷已经送上渤海湾的大船,东水门外还留着两条小船,关城里剩下的粮食只够守军撑过两轮强攻。
他手里只剩八千关宁军,能带出关的骑兵不过三千,马料只够冲一轮。
冲不穿大顺前营,南门那两条船也等不到他。
西面的炮声又压过山脊,密集的声响连成一片,城楼上的砖石随着闷响发抖,守军没人再问那边打的是谁,答案已经写在清军迟迟没有出现的援军里。
郭云龙走到他身边,把头盔递过来。
“大帅,前营已经列队,李自成的号角也响了。”
吴三桂接过头盔,却没有立刻戴上,他的视线越过城外人群,落在石河西岸那片乱糟糟的大顺军营地上。
“西南山口呢?”
“还没有动静。”
“再等一轮炮声。”
郭云龙握住刀柄,朝西面看了一眼。
“等什么?”
“等朱盐亭把清军按住,也等尤勇把李自成的中军打乱。”
这句话说完,吴三桂戴上头盔,扣紧下颌带,佩剑从鞘中抽出半截,寒光沿着剑脊滑过他的手背。
他守了二十年的山海关,手下将士死在辽东和关内,城砖里填过关宁军的血,今日若继续缩在城里,李自成攻进来以后,吴家和关宁军都会被一口吞掉。
韩昭说得没错,朱盐亭不是来救他的。
那个晋陕防御使只是递来一条能活命的路,走不走,全看他敢不敢把筹码押上去。
“大帅,家眷已经走远了。”郭云龙看着他,“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吴三桂把剑完全抽出,剑尖落在城砖上。
“传令。”吴三桂沿着台阶向下走,剑尖拖过砖面,留下断续的白痕,“城门打开,先打穿大顺前营,西南炮响之后,骑兵立刻回转南门。”
郭云龙跟在后面。
“要追吗?”
“不追。”
“要是闯军堵住退路呢?”
吴三桂跨上战马,抬剑指向城门。
“那就杀穿他们。”
城门洞里的条石被守军拖开,沉重的石块撞在地面上,铁门绞盘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城楼随之轻轻晃动。
瓮城中的骑兵听见动静,纷纷抬头,坐骑刨着地面,甲片碰撞声从前排传到后排。
吴三桂策马走到阵前。
“李自成逼我交关,断我军粮,今日这笔账,先从他的前营开始算。”
三千骑兵没有齐声呐喊,最前排只是把刀鞘敲在马腹上,随后一排接一排,铁器碰撞声沿着瓮城滚开,低沉得像一群困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城门完全打开。
关宁铁骑从门洞里冲出,十骑一排,前排三眼铳已经托起,铳口压向三十步外的大顺步卒。
大顺前营的把总刚举起令旗,城门方向便涌出一片铁甲。
他看见骑阵正在展开,急忙扯着嗓子喊列枪,可前排长枪还没有放平,三眼铳已经同时响起。
铁砂打进人群,第一排步卒连人带枪倒下,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往后挤,队列转眼被压成一团。
吴三桂收起铳管,佩剑向前送出,战马撞进缺口,刀锋沿着大顺军的横列劈开一道口子。
关宁骑兵紧跟着冲入,马刀从左右两侧展开,前营的旗号接连倒下,原本准备攻城的步卒开始向后退,可后面还有人不断推上来,前后挤压之下,整座军阵被撞成一片乱泥。
把总从马下爬出来,刚撑起半边身体,刀锋已经横在他颈侧。
“旗往后撤。”
身旁的骑兵收刀回身,带着十余骑撞向另一面大顺军旗,前营的号角立刻失去章法,有人吹进攻,有人吹收兵,更多人扔下长枪朝中营方向逃。
西南山口的电台此时传来尤清漪的声音。
“西南封锁线已稳,三营进入反斜面,五十六门迫击炮完成校射,弹药按两轮发放。”
尤勇接过送话器,声音从杂乱的脚步与马嘶之间传出。
“收到,先打中军,再封侧翼。”
朱盐亭的指令紧接着送到。
“不追前营,逼他们退向石河。”
尤勇抬手,炮位上的红旗落下。
五十六门迫击炮从丘陵反斜面同时发射,炮弹越过山脊,落进大顺中军帐外的空地,帐篷被气浪掀翻,拴在木桩上的战马挣断缰绳,沿着营地四处乱跑。
第二轮炮弹向内收进五十步,土台边缘被连续削去,舆图桌翻倒在泥里,标注攻城部署的羊皮图被碎片割成数段。
尤勇没有把全军拉出山口,他只调出三营步兵向侧面展开,排枪隔着炮击的间隙连续开火,铅弹扫过大顺中营侧翼,正在集结的骑兵成片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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