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勇的前两轮炮击把大顺中军帐削成一堆碎木,帅旗被气浪吹走。
迫击炮完成第二次射程修正以后,弹着点开始向内收拢,停止轰击帐篷和土台,转而沿着中军周边的集结点逐段覆盖,逼得传令兵和亲兵每隔几息便换一个藏身地。
“护驾,护驾!”
刘宗敏带来的老营兵向李自成身边靠拢,外围士卒却在往外跑,两股人流撞在一起,长枪和盾牌横成一片,传令骑兵连马头都拨不过来。
李自成抓住一名都尉的肩甲,指着已经被关宁铁骑撞穿的前营。
“让袁宗第收住左翼,田见秀带后营堵石河,骑兵压回去,把吴三桂给朕拖住!”
都尉对着他喊了几句什么,声音全被炮响吞了,只有最后几个字碎片般漏进耳朵。
“陛下,袁将军的旗找不到了,后营也在退,田将军派来的人死在路上,军令送不过去。”
“那就换人送!”
李自成将他推向战马,自己伸手去抓第二名传令兵,可身边只剩几匹受惊的空马,马鞍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拔出的箭。
尤勇没有让炮兵追着溃兵乱打,观察哨报回帅旗位置以后,五十六门迫击炮始终围着大顺中军落弹,每轮只向内收进几十步,逼得亲兵和将领不断换地方。
大顺军的人马还在,刀枪也没少多少,可负责发令的人已经被烟火切成一座座孤岛,左营不知道中营在退,中营等不到后营的增援,后营忙着抢救仅剩的粮车。
各营号角一齐响了起来。
有人吹进兵,有人吹回阵,还有人找不到自家将军,只能照着记忆反复吹同一个调子,数十道军令挤在石河岸边,没有一道能传过三里。
一名归顺大顺的前明游击带着八百人守在左翼,他接连派出三名亲兵询问军令,三个人出去以后再没回来,第四个人刚翻上马,山海关方向又传来成片铳响,吴三桂的骑兵第二次切进前营缺口,每冲一轮便回撤,只切一层,把追兵逼向西南山口火枪兵的枪口。
那名游击握着腰刀,看见自家士卒还在等命令,远处的顺军已经成群往西跑,几名老营把总挥刀阻拦,砍倒两个逃兵以后,身边的人逃得更快。
“游击,咱们替谁守?”
一名家丁扶着歪斜的头盔,脸上全是火药留下的黑灰。
游击没答,转头望向中军,李自成的黄旗已经倒了,随后又竖起一面,没过多久又被炮火吞没。
山海关方向出现一面朱字黑旗。
黑旗下方没有杂乱的喊杀,关宁骑兵冲过一轮便沿旗号回收,火枪兵每推进一段便停下来整队,连装填和射击都踩着鼓点。
游击把腰刀插回鞘中,抬手扯掉大顺发下来的红布。
“老子在辽东打了十三年,换过四任总兵,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家丁朝左右看了看。
“那咱们还打吗?”
“拿什么打,拿脑袋替李自成堵炮口?”
队列后方一个老兵把红布撕下来系到枪口上,旁边的人拽他。
“你疯了?那边也杀降的。”
老兵把枪口朝地上一杵。
“杀降也比替闯王填路强。”
游击踩上路边的粮车,扯着嗓子朝八百余名旧部喊道:“放下红布,枪口朝地,谁敢往百姓堆里跑,先绑了再说!”
队伍里出现短暂骚动,几名大顺派来的监军拔刀上前,其中一人刚骂出反贼两个字,游击身边的家丁已经用枪托将他砸下车板。
另外几名监军没有继续靠近,他们看见越来越多的士兵撕掉红布,也看见对面那支火枪队停在两百步外,没有朝这边开枪。
黑旗下走出一名骑兵,手里举着白布。
“原地弃械,报清官职和人数,敢裹挟百姓者斩,敢趁乱劫掠者斩,愿继续吃兵粮的,站到官道北边等候收编。”
游击朝地上吐出嘴里的火药灰。
“这话听着比闯王的均田免粮靠谱,至少人家真有粮。”
他跳下车板,将腰刀连鞘扔进泥里,八百多名旧部跟着放下长枪。
黑旗下的骑兵扔过来一卷黑布,游击接住打开看了一眼,布面上用白漆刷了一个字。
大顺左翼由他们守着的缺口彻底空了出来。
旁边两营看到前明降军倒戈,先以为幽灵军已经抄到背后,队列里立刻有人逃跑,几个把总连砍带骂也没能拦住。
“官军降了!”
“左边没了,快走!”
“闯王的旗倒了,老营都跑了!”
喊声沿着军阵往后传,每经过一支队伍便变一个说法,传到后营时,已经成了李自成战死,刘宗敏投降,关宁军封死石河。
后营的士卒再也顾不上粮车,几百人同时扑向西面官道,前排摔进泥坑,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继续跑,盔甲和兵器扔满道路。
大顺老营仍在抵抗。
两千余名老营精骑从中军西侧冲出,骑手披着从北京武库取来的铁甲,坐骑吃过最后一批豆料,马力尚未耗尽,领头将领绕过炮击区域,直奔幽灵军侧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