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骂工部好,骂得越狠越好(1 / 1)

吴淳夫拼命磕头。

“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愿全数献出,臣愿去辽东戴罪立功!”

孙承宗怒道:“你去辽东?让将士看见你这张脸,军心先乱。”

朱由检抬手。

“拖去午门,抄家明示。吴家男丁下狱审问,涉案奴仆、账房、工部属吏,一个不漏。”

王承恩问:“陛下,所得银两……”

朱由检看向满朝官员。

“二十万两,一半入军器监造,一半补京营抚恤。别往朕内库送,朕嫌脏。”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腿都软了。

他们听出来了,皇帝不是只想要钱。

皇帝这回要人命,也要旧工部的根。

午门外,吴府箱笼一口口抬出,围观百姓堵满长街。

有人喊道:“好!拿烂火铳坑兵,就该抄!”

又有人骂:“我儿在边镇当兵,三年没见新棉甲,原来银子都进这些人家里了!”

锦衣卫没有驱散,只让百姓站在警戒线外。

李若琏看着那一箱箱银子,脸色并没有轻松。

高文彩走到他身边。

“李百户,怎么还这副样子?今日可是大功。”

李若琏道:“功不功的另说。军械银烂成这样,绝不是一个吴淳夫能吞下的。”

高文彩压低声音。

“你查到什么了?”

李若琏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账。

“吴府密账,另有一批军械银,数额更大。”

高文彩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礼部?”

李若琏合上账册。

“上面写得很清楚,来宗道收过三笔。名目是礼仪采办,银子却从军器局走。”

高文彩沉默片刻。

“这事送进宫,明日朝堂又要炸。”

李若琏看向皇城方向。

“炸就炸。陛下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他们炸。”

来宗道回到府中时,手心全是汗。

管家迎上来:“老爷,吴府被抄了,街上都在骂工部。”

来宗道脱下朝服,声音压得很稳。

“骂工部好,骂得越狠越好。”

管家不明白。

“老爷的意思是……”

来宗道坐下,盯着桌上的茶盏。

“吴淳夫贪军械银,这是死罪。可若只死他一个,皇帝就会顺着账往下查。查到礼部,查到采办,查到江南那几家,谁都别想干净。”

管家脸色发白。

“那密账……”

“密账未必在我们手里了。”

来宗道闭了闭眼,又睁开。

“明日早朝,先劾徐光启。说他借火器之名乱祖制,说皇帝绕过工部,坏六部权责。只要把话头引开,礼部就还有喘气的空。”

管家小心问:“若陛下拿账问罪呢?”

来宗道沉默了很久。

“那就说吴淳夫攀咬。”

他端起茶,却没喝。

“朝堂上,账能杀人,话也能救命。只要皇帝还没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我就不能先跪。”

李若琏把那本密账往殿中一递,来宗道刚想开口,脸色已经先白了。

朱由检没急着翻,只看着他问:“来尚书,方才你在殿上骂吴淳夫时,声音可不小。现在你先说说,礼部这本账,怎么也这么热闹?”

来宗道喉头动了动,拱手道:“陛下,臣冤枉。这是下属擅自为之,臣实在不知情。”

袁可立在旁边冷笑一声,直接接了话:“真稀奇。怎么诸位大人一贪银,就全是下属手太长?”

来宗道急道:“袁大人此言差矣,礼制繁杂,采办众多,难免有底下人贪墨。”

朱由检把账册翻开,指尖点了点上头的几行字。

“礼部主办册后大典,正红绸缎三千匹,实领一千,余下两千折银入库外账。礼乐器具一百二十套,报损三十,实无一损。来尚书,这还叫下属擅自为之?”

来宗道额头汗都出来了,嘴上还硬:“臣,臣只是督办不严。”

毕自严站出来,手里捧着另一册算珠账,连珠炮似的开口。

“陛下,礼部报给内库的册后用银是二十万两,臣对过工部、内府、外采三处账,实际花销不过六万余两,足足虚报三倍。就这,还不算外头暗收的孝敬。”

殿里安静了。

有几个官员低着头,连呼吸都轻了。

朱由检抬眼看向来宗道,语气倒还平静。

“二十万两,你们真敢写。朕昨日还以为,你们只是脸厚,今天才知道,手也长,胆也大。”

来宗道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臣是被蒙蔽的。下面人说要置办得体面些,臣一时疏忽,才让银子走了歪路。”

“疏忽?”朱由检笑了一下,“你这疏忽挺值钱啊,一疏忽就疏出去十四万两。”

来宗道伏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臣愿补,臣愿尽数补上。”

朱由检没理他,转头问李若琏:“礼部库房呢?”

李若琏抱拳:“已围住,只等陛下旨意。”

“封了。”朱由检说得干脆,“里头一张纸都别放出去,一锭银子也别给他们藏。再去查各司书吏、采办、管库,凡是经手过的,一个一个拖出来问。”

来宗道抬头:“陛下,礼部是掌礼之衙,若是当众封库,明日朝会……”

朱由检把账册一合。

“你还敢跟朕提朝会?你们拿朕的皇后做册后大典,拿朕的银子给自己添油水,到了这一步,还想拿朝会压朕?”

殿外有内侍来报,说坤宁宫那边送了话,请陛下晚些去一趟。

朱由检听完,神色缓了半分:“知道了。”

他又看向来宗道:“你不是说被蒙蔽么?那就让你看看,朕怎么查明白。”

不多时,坤宁宫里已经知道了前朝的风声。

周皇后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抚过一份尚未批完的礼单,脸上有些发白,却很快稳住了。

宫女低声道:“娘娘,外头都在传,说礼部借册后大典收了不少银子,还说要把话头引到娘娘身上。”

周皇后抬头:“让他们说。”

宫女急道:“可这话难听。”

周皇后把礼单放下,声音不大,却很稳。

“陛下既然查,就让他查。妾不怕非议,也不怕有人借妾的名声做文章。”

旁边的老嬷嬷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周皇后起身,走到窗边,轻声道:“我若连这点风都担不住,还做什么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