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粮价失控(1 / 1)

但风向变归变,头几日并没有人敢动。

商帮在江南经营几十年,根深得很。第一个出头告发的人,搞不好就是第一个被报复的人。

松江府还真出了事。一个米铺的伙计刚走到府衙门口,就被米铺掌柜派来的几个帮闲堵在了巷子里。

那伙计被打得鼻青脸肿,推进阴沟,告发的纸条被撕成碎片。

消息当天传到史可法耳朵里。

第二天,史可法亲自带兵去了那条巷子。

他把打人的几个帮闲当街锁拿,又亲自牵着那个伙计的手,一路走到府衙门口。

整条街的人都看着。

那伙计是张家布庄的,二十出头,手粗脸黑,站在府衙门口腿都在抖,脸上的青紫还没消。

但他咬着牙,把东家藏在猪圈底下的账本位置说了出来。

当天下午,官兵挖出账本。当天傍晚,赏银送到那伙计手里——整整四十两,比他三年的工钱都多。

史可法还当众说了一句:“朝廷说不泄露姓名,那是对旁人说的。对告发者本人,朝廷记功。”

消息传开,第二天,松江府衙门口排起了队。

接着是苏州,是常州,是杭州。

李家钱庄的厨子领着官兵,在后花园假山下挖出三万两现银。

还有小妾拿着钥匙,直接打开了老爷床下的暗格。

一时间,各家掌柜夜不能寐,看谁都像告密的人。

也有人想跑。

苏州一户丝绸商连夜装船,打算把银子运到杭州亲戚家避风头。船刚到码头,就被袁可立所部的巡哨堵了个正着。

船舱里装着八千两白银,用茶叶箱子盖着。

巡哨掀开箱盖的时候,那丝绸商当场软了腿。

查抄和追税的清单,一封接一封送进乾清宫。

朱由检翻着账册,笑得合不拢嘴。

“跟朕藏银子?”

“朕不进你们的宅门,也有人替朕掀你们的床板。”

他拿起商帮掌柜联名求饶的奏帖,扫了一眼,随手扔进炭盆。

火苗窜起来,很快把纸烧透了。

朱由检盯着火光,随口丢下一句。

“减的是小民的,追的是大户的。谁欠朕的,谁还。”

他正要端茶,方正化又捧着一封急递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第31章三十七家同时关门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翘着腿,手里捏着江南送来的查抄清册。

纸页翻动,银两数目一行接一行,连他都快按不住脸上的笑。

“查封财货折银一百二十万两,这群江南老财主,真会藏东西。”

方正化站在旁边,腰身微弯,陪着说道:“皇爷圣明。减免小民杂税以后,账房和伙计报得比官差还快。”

朱由检把册子搁在案上,指腹敲了敲封皮。

“重赏之下,账房也能变成锦衣卫。”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邦华掀帘进来,衣袍前摆皱成一团,额角还挂着汗,显然是一路赶进宫的。

“皇上,京城米价失控了!”

朱由检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眼皮一抬。

“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失控?”

李邦华跪在地上,顾不上整理衣袖。

“昨日米价还是二两一石,今日早市已经涨到二两六钱。”

“臣进宫前,顺天府又送来急报,已有粮铺挂出三两一石的牌价。”

朱由检捏着茶碗,碗底在案面磕出一声轻响。

“一天涨了五成?”

那张带着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江南商帮刚被朕查办,江南钱庄收紧银根,这把火怎么烧到了京城粮铺?”

李邦华咽了口唾沫。

“京城钱庄不肯放款,粮商却提前得到了消息。”

“城中三十七家大粮铺今日同时挂牌,声称运河受阻,存粮见底,每日只卖一百石。”

“他们结成一伙,拿粮食压住市面,想把江南亏掉的银子,从京城百姓身上补回来。”

朱由检将茶碗推到一边。

“三十七家同时限售?”

他抬手拍在案面上,茶水沿着碗沿晃出来。

“顺天府干什么吃的?粮铺的仓窖没有查过?”

“查过。”李邦华的喉结动了一下,“大通粮行的掌柜冯泰搬出大明律,带着伙计堵在仓门前。”

“他说粮食是他们花银子买来的,属于民间财产。官府没有罪名便强行征取,便是夺取民财。”

朱由检听完,鼻腔里挤出一声笑。

“拿百姓嘴里省下来的粮,跟朕讲民财?”

方正化走近两步。

“皇爷,粮铺外已经挤满了百姓。今早有一家三口跪在门前,求掌柜卖半斗米,掌柜让伙计把人赶走。再拖两三日,只怕京城真会起乱子。”

朱由检走到御案前,指尖敲着桌面,短促的声响落在暖阁里。

“李邦华,三十七家到底有没有粮?”

“臣敢拿官帽担保,他们手里有粮。”

李邦华抬起头。

“臣查了三日,通州码头每晚都有粮船卸货,货物全被运进他们设在京郊的私仓。”

“他们把正常存粮和临时压货混在一起,账面做得严密。若直接查抄私仓,反倒给他们留下攻讦朝廷的口实。”

朱由检把手掌按在案角。

“把干净粮和赃粮放在同一座仓里,就以为朕不敢动刀?”

他侧过身,看向方正化。

“传朕的旨意,皇商局立刻收粮,平抑京城米价。”

方正化迟疑片刻。

“皇商局现有存粮不多,只怕接不住京城的缺口。”

“去山东收,去宣府和大同收。”

朱由检抬手指向舆图。

“凡是能送粮进京的地方,都给朕发路引。”

李邦华拱手问道:“那些商户若在路上遭人拦截,外地粮商仍不敢进京。”

朱由检走到他身边,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

“所以朕才叫你查仓储底单。”

“把三十七家的借贷、抵押和背后钱庄,全给朕理清楚。”

“他们不是要保民财吗?”

朱由检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

“民财,朕可以保。”

“拿人命当筹码的买卖,朕不认,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