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代,甘蔗制糖的技术尚未普及,西域人垄断着精糖的来源,蜂蜜因此成了稀罕物。
对于习惯了现代工业甜味剂的人来说,这种原始的自然甜确实显得有些怪异。
但这并非重点。
白图目光扫过周围,心中那股违和感愈发强烈。
所谓的“城姬”
系统虽然强大,能凭空具象化出宛如科幻战舰般的战马、覆盖全身的机甲式护甲,甚至是功能繁复的电子官印,但它有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铁律——无中生有是禁忌。
若拥有战马的基因图谱与训练数据,它能造出千里马;但若没有胡椒的种子与种植技术,它变不出一粒胡椒。
同理,尽管吕布麾下装备精良,但传递公文依旧依赖笨重的竹简和昂贵的丝帛。
在这个科技树严重畸形的世界里,信息载体依然停留在最原始的形态。
这种高科技硬件与低科技软实力的巨大落差,像是一道裂痕,隐隐刺痛着白图的神经。
纸墨之利,世人多以为始于蔡伦。
实则西汉已有粗劣纸张,仅堪糊窗裹物,难登大雅之堂。
蔡侯虽改良工艺,然其价昂贵、质粗糙,终未能撼动竹简铁壁,直至魏晋原料革新,唐代技术大成,方成主流。
这世道亦有其“规则”
。
因蔡伦受封龙亭侯,故造纸之术在中原及汉中、川蜀一带尤为昌盛。
映射至白图所知的这个世界,便成了兖、豫、益三州城池中,“城姬”
点亮【造纸术】科技树的概率显着偏高。
反观吕布麾下,出身并州,又吞并凉州残部,所辖之地多为苦寒贫瘠之所,纸张稀缺乃是常态。
思绪飘远,白图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代写论文时的资料储备。
若能借此机会将造纸乃至印刷之术普及于此界,虽未必能立地成圣,但后半生荣华富贵、躺赢尊荣却是板上钉钉之事。
念及此,心绪却骤然烦乱。
日前与陈宫那番漫谈,如鲠在喉。
当对方问及日后谋略时,白图只能以“静待天时”
敷衍塞责,毕竟这等宏大命题,绝非一个临时抱佛脚的现代灵魂所能驾驭。
紧接着,陈宫抛出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将军志向何在?”
白图当时愣在原地,满脸茫然。
他不过是个刚洗心革面的无业游民,前世靠笔杆子混饭吃,如今穿越乱世,哪有什么经天纬地的宏图霸业?若是说只想发财纳妾,怕是要被这位儒雅谋士笑掉大牙。
见白图失神不语,陈宫并未逼问,只轻叹一声,温言宽慰了几句。
白图心中疑惑:究竟是在安慰谁的失落?唯有陈宫那句关于“志向”
的追问,如魔音贯耳,让他心烦意乱。
志向?
白图心底苦笑,若真有梦想,那便是希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场大梦,醒来后依旧坐在电脑前敲键盘。
然而,陈宫眼中的白图,形象早已截然不同。
在陈宫的叙事里,眼前这人是一位黄巾军中怀才不遇的落魄谋士。
只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的理想破灭,加之张角未能重用,导致满腔抱负无处施展,最终陷入深深的迷茫,甚至生出隐居避世之念。
回想当初,吕布与张辽初见白图时,此人竟身着奇装异服,行为乖张。
陈宫由此推断,那并非疯癫,而是理想幻灭后的极端宣泄——一种天才遭受重创后的扭曲表现。
“若当年张角肯听白图一言,天下局势岂会至此?”
这是陈宫认定且反复向吕布强调的观点。
这番话如同多米诺骨牌,彻底重塑了吕布军高层对白图的认知。
此前白图闭关静养,陈宫便特意叮嘱吕布,对于此类隐世大才,务必礼遇笼络。
而此次长谈后,陈宫对白图的评价更是扶摇直上。
至于白图始终保持着“只析局而不献策”
的疏离姿态,在陈宫看来,不过是一个破碎灵魂不愿再涉险滩的本能退缩。
这一层“人设”
,已被所有人深信不疑。
吕布并非没有察觉白图话语中的违和感。
起初,他的直觉与女儿吕玲绮如出一辙——对白图充满了戒备与怀疑。
然而,理性最终压倒了本能。
他选择了相信陈宫的战略布局,选择了信任那些冷冰冰的逻辑推演,而非那一腔热血的直观感受。
对此,吕玲绮只留了一句轻飘飘却扎心的评价:“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人。”
时光在马蹄声中悄然流逝,吕布大军顺势踏入徐州地界。
这并非偶然,而是时势使然。
彼时的曹操正焦头烂额:后方兖州内乱未平,反叛势力蠢蠢欲动;西面长安更是风云诡谲,郭汜与李傕两大军阀矛盾激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面岌岌可危。
对于曹操而言,徐州不过是顺手牵羊的肥肉,一旦陷入泥潭便难以抽身。
因此,面对狼狈东逃的吕布,曹操并未表现出那种必杀之志,反而显得颇为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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