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白图直接甩手让他独揽编纂大权,那岂不是成了夺人所爱、窃取功劳的小人?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压在孔融心头,竟生出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
“既如此,文举愿往,扬州之地,某亦不避!”
孔融面色肃然,眼中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
白图心中暗自叹息。
这乱世之中,大儒的价值往往被高估。
像孔融这般人物,最合适的归宿不过是偏安一隅,闭门着书,待风头稍过,再出山充个名望招牌。
若真让他去那狼烟四起的扬州,无论是统兵作战还是理政安民,恐怕都是班门弄斧。
太平盛世方显儒雅,动荡年间,只会折损威望。
但白图深知孔融那脾气,一旦较起真来,便是六亲不认、九头牛也拉不回。
与其强行阻拦引发冲突,不如顺水推舟,暂且应承下来,日后自有计较。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庭院,白图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昨夜刚认下的义父吕布,如今横亘在两人之间,让这位年轻谋士倍感尴尬。
他本没将这层关系看得多重,只当是多了一位可以走动的长辈,逢年过节递个帖子罢了。
然而周围人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反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正当他纠结之际,府外传来家将的通传:家主有请,午间设宴,名为“家宴”
。
行至吕府深处,迎面撞上了吕玲绮。
白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真巧。”
吕玲绮柳眉倒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巧什么?你都要赴家宴了,身为家人,我岂能缺席?”
“说得也是,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白图顺口接话,话音刚落,自己也觉得这话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吕玲语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两人并肩而行,气氛微妙而沉默。
走了半晌,吕玲绮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低声说道:“其实……我也并非那般讨厌你。
只是昨日之事太过突兀,加上误会未解,心中难免芥蒂。”
她虽嘴硬,但心底也清楚自己错怪了白图。
那份不自在感让她觉得,总得说点什么来缓和关系。
“而且嘛,”
白图见缝插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谁让我家的未来女主人,总觉得夫君该是脚踏七彩祥云、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英雄人物呢?”
“呸!休要胡说八道,我怎会如此肤浅!”
吕玲绮羞愤交加,下意识举起拳头欲作殴打状。
然而目光一转,她的动作猛地僵住——只见远处吕府大门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着归来的女儿。
那是她的父亲,温侯吕布。
扬州地界,六郡分立。
淮南的九江、庐江,连同江东的豫章,此刻皆已沦为袁术的囊中之物。
就连丹阳太守,也是袁术一手举荐的亲信。
吴郡境内,严白虎这伙流寇横行无忌;会稽相对安稳些,太守王朗虽是汉室名士,却也只是个偏安一隅的文弱书生。
吕布捻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生硬的刻板,逐字剖析着局势:“……”
“背课文呢?”
吕玲绮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趁父亲瞪眼之际,迅速夹走他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此时的扬州版图,错综复杂。
所谓的“江东六郡”
,不过是孙权日后为了虚张声势,硬将最大的豫章郡掰成三块凑数的把戏。
但在当下,这种精细到极致的行政切割,确实让军阀们的收税与 ** 变得高效而冷酷。
豫章太守华歆,名气足以比肩孔融。
若是太平年月,他是朝廷重臣;即便在乱世,也能成为诸侯稳固后方的基石。
可惜,时局不对。
面对袁术兵锋的实时威胁,这位儒雅君子显得力不从心。
尽管他内心鄙夷袁术的同流合污,却无法阻止治下被袁氏门生故吏渗透殆尽。
最终,他只能妥协——每季度向自称扬州牧的袁术上缴定额的人力与税收,以此换取片刻安宁。
视线北移,庐江太守陆康已是强弩之末。
去年因拒绝袁术征粮,遭其大军围困至今,孤城摇摇欲坠,周边各县纷纷倒戈。
至于九江?那里早已是袁术的老巢,铁板一块。
目光再转向长江东南侧。
这里的江水并非笔直向东,而是蜿蜒呈西南至东北走向,因此得名“江东”
。
赣江如一道利刃,由北向南劈开这片土地:西侧豫章,相对富庶;东侧丹阳,群峰林立。
正因为山多、山越人多,丹阳民风才彪悍如狼。
沿海东岸,北为吴郡(古吴国地),南为会稽(古越国地)。
这两处正是山越作乱的重灾区。
目前吴郡被严白虎占据,但吕布隐约察觉,匪患背后站着江东世家的影子。
相比之下,会稽郡倒是块净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