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1)

然而,这忙碌背后却藏着深深的焦虑。

上午的试探性进攻已证明,曲阿守军虽战斗力拉胯,但城防工事颇为精妙。

那些看似笨重的守城器械配合着刁钻的角度,让汉军引以为傲的蚁附战术屡屡碰壁。

强攻?代价太大。

张勋站在帅帐前,望着远处高耸的城墙,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自己的底细了——这支军队接受的仅是基础攻城训练,缺乏真正的攻坚经验。

云梯这种消耗品,能推到城下不折断已是万幸,根本谈不上二次利用。

“若是真打一个月……”

张勋心中暗骂。

军粮!这个沉重的字眼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

袁术所谓的“四面开花”

战略,听起来气势磅礴,实则是在透支江东各地的根基。

临行前,袁术那副焦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甚至不惜密令他可以劫掠城外流民以充军资。

三万斛米,就足以让陆康撕破脸皮,如今大军驻扎,耗粮如流水,翻倍都不止。

一旦陷入僵持,后勤线断裂的后果,谁都担待不起。

正因如此,当那一束束箭矢带着风声射入军营时,张勋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错愕。

七八名轻骑绕过外围哨卡,在营地空地间穿梭,每人都射出数箭。

数十封书信如同死神的请柬,密密麻麻地钉在帐篷、盾牌乃至马匹上。

“混账东西!”

张勋一把抓起离得最近的那封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狠狠将信拍在案几上,胸膛剧烈起伏:“陈宫这条丧家之犬,竟敢如此猖狂!”

周围亲卫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传令下去!”

张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所有书信一律没收,任何人不得私自拆阅,违者斩!”

副将李丰犹豫片刻,还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将军,战书既至,军中将领需知条款,以便……”

“闭嘴!”

张勋瞪了他一眼,眼神阴鸷,“你们以为这是儿戏?斗将?让我去跟吕布那种怪物单挑?做梦!斗阵?我方兵力占优,何须约斗?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除非信中尽是污言秽语,激我冲动行事?”

帐内众将纷纷点头,心中亦是这般猜测。

陈宫身为文人,即便落魄,也讲究体面,怎会做出失格之举?

张勋沉默片刻,终究是忌惮那可能的陷阱,又或是想亲自确认内容。

他将信扔给李丰:“自己看。”

李丰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但随着目光扫过中段,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那信纸之上,并无半句脏话。

相反,开篇竟是极尽推崇之词,字里行间对张勋的用兵之道大加赞赏,仿佛在搞一场高水平的军事学术交流。

李丰抬头看向张勋,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这位读书人,不仅没生气,反而把对手夸得天花乱坠。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陈宫笔锋陡然一转,竟在此刻引出了《孙子兵法·谋攻篇》中的这句至理名言。

李丰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掠过那段被无数儒生奉为圭臬的文字。

其意浅显却深邃:兵力十倍于敌便合围,五倍便进攻,两倍便分化。

这看似保守的策略背后,藏着春秋兵家最核心的傲慢与智慧——不战而屈人之兵。

正如那句更为狂傲的断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在那个礼乐崩坏却又秩序尚存的年代,战争并非单纯的杀戮游戏,而是贵族阶层间充满仪式感的博弈。

即便后来礼崩乐坏,百姓沦为炮灰,但孙武推崇的依然是全师、全军、全旅的胜利,而非斩首多少级。

因为将敌军编制打残、士兵杀尽,在当时的战略观里,恰恰是指挥者无能的表现。

真正的胜者,应当是以绝对优势迫使对方投降,保全人口与建制。

陈宫显然深谙此道。

他紧接着写道:“今闻将军煌煌之威,以泰山压卵之势而来,犹自慎之又慎,更胜孙子,以免宫分之。

今番请战,宫愿提兵三千,战将军万五,以全将军的满腹兵法……”

这段文字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酸腐与狡黠。

李丰盯着纸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哪里是求战,分明是一记高级的激将法!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明明占据压倒性优势,却畏首畏尾像个懦夫;既然你怕我有诈,那我便依循你的“兵法”

,以三千对一万五,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军事艺术。

“将军,这其中有诈。”

李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张勋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与自信:“废话!若无诈,凭他那一千精锐混编两千新兵,敢来硬撼本将军的一万五千大军?”

“将军明鉴。”

李丰只能顺着话头捧了一句。

张勋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既然看穿了是诈,为何不能用?无论他想玩什么花样,我方兵力悬殊,战力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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