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面对这笑容,鲁肃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违和感,但他并未迟疑。
既已决意归心,便无需多言。
他大步上前,长揖到地,声如洪钟:“东城鲁子敬,拜见主公。”
“哈哈哈,好!前些日子见到严白虎那颗乱政的头颅,我都没如今日这般欢喜!”
白图大笑一声,伸手将鲁肃扶起,语气中满是赞赏。
鲁肃暗自腹诽:主公对“主动投奔”
的定义,似乎有些过于宽泛了。
待站稳身形,白图当即开口安排:“既然来了,先担个差事。
护送老夫人回江东,届时公台自会安排后续事宜……”
话音未落,鲁肃已然打断:“老夫人的去向肃已安排妥当。
主公若执意前往舒城,肃愿随行左右,共商进退。”
白图眉头微皱,显然不愿让刚到手的人才涉险:“舒城局势未明,一旦生变……”
“若主公事事皆求十成把握,那肃岂非成了无用之人?”
鲁肃目光灼灼,直视白图。
白图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哦?子敬有何良策,敢称万全?”
鲁肃神色傲然,缓缓吐出几个字:“虽无十分,亦得五成。”
这句底气十足的话背后,藏着鲁肃昨晚独自苦思的险招。
原本他是打算以此作为筹码,换取自身及家人的安全脱身,未曾想眼前这位主子的行事风格太过凶悍,直接打破了他所有的退路算计。
***
“写信给周瑜?”
白图闻言,脸上写满了惊愕,“凭借私交,他便肯放我们一马?”
鲁肃提出的方案大胆而惊险:令吕布率领并州百骑,深入庐江南部,切断敌军粮道。
并州狼骑来去如风,加之吕布个人的恐怖武力,寻常军队根本无力阻拦,数十倍的大军也难以将其围歼。
此时孙策的前锋已抵舒城,主力尚在途中。
这一计并非为了真正拖住周瑜的主力,而是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趁乱,送出一封信。
“我与公瑾乃是君子之交,断不会因私废公。
但劝人之道,单凭情分最是无力。
唯有设身处地,洞悉其内心所求,剖析利害局势,顺势而为,方能达成目的。”
鲁肃语气平淡,却透着极高的自信。
白图沉吟片刻,追问道:“那你觉得,周瑜此刻最想要的是什么?”
“欲定江东,必先助孙伯符。”
鲁肃言辞斩钉截铁,眼中没有丝毫游移。
白图眉头微蹙,目光中透着不解:“若我此时归去,于他而言,究竟有何实利?”
“若换作公瑾,自会算得清楚。”
鲁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下对孙策而言,最优解唯有速取庐江。
唯有拿下此城,再辅以……那块足以震动天下的玉玺作为筹码,方能从袁术手中换取默许其经略江东的许可。
反之,若主公你陨落于淮南,江东势必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届时,袁术只需派一员心腹大将,传檄四方,便可兵不血刃地吞下这四郡之地。
他又怎会甘愿冒着重启战端、放虎归山的风险?”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白图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寻常诸侯未必能窥见这层深层博弈,但周瑜不同。”
白图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能想到的布局,他定能推演得更深。
即便没有这封信,他也会找机会放水,如今不过是将那份心照不宣默契化罢了。”
顿了顿,他看向身旁堆积如山的物资,语气中多了几分底气:“况且,主公此次携带了充足的守城器械。
此前仅有六七成胜算,如今……已是十拿九稳。”
孙策与周瑜的战略核心很明确:一是闪电拔除庐江这颗钉子,二是借机稳固江东根基。
放行白图回去,正好契合双方利益。
否则,舒城之战必将成为绞肉机,不仅伤亡惨重,反倒正中袁术下怀,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一道暴喝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我不同意!”
吕布面色阴沉,双臂抱胸,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之所以同意此行,前提是自负能够来去自如。
只要不被袁术的大军合围困死,这淮南之地便是他的后花园。
鲁肃并未退缩,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攻城器械,沉声道:“主公可与吕将军并肩作战,正面牵制刘勋与周瑜的主力。
而我,则率领这批精锐器械,直扑舒城,面见陆太守。”
吕布微微颔首,似乎觉得此计可行。
但白图却猛地摇头,断然拒绝。
“义父,此番救陆太守是我之执念,子敬亦是为此而来……”
话未说完,白图便察觉到了吕布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
他心头一动,迅速调整策略,改口道:“再者,在后方制造假象以吸引敌军主力,实则更加凶险。
只要义父在正面成功施压,我们在庐江便只需应对孙策的前锋部队,压力反而骤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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