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实骨感,神臂弩并非图纸上几笔线条那般简单,缺失的核心工艺与古法断层,让这架战争机器至今只能停留在构想阶段。
白图虽有心攀科技树,却无余力啃这块硬骨头。
城中兵力已显捉襟见肘,五千余众苦苦支撑,全凭陆康积攒的深厚民望。
普通役工上了战场即是灾难,一旦遇袭便会炸营,导致军民混杂,瞬间瓦解防线。
但在此刻,民心即战力。
这些平日里干粗活的百姓,被转化为“民勇”
,虽缺乏系统训练,仅能承担搬运、修补等辅助工作,却因护家心切,士气远超寻常军户。
历史上最极端的案例莫过于秦末章邯,以骊山刑徒为兵,竟能横扫六国残余,若非项羽横空出世,大秦或许真要再续命数年。
当然,那是孤例,常态下,“民勇”
仅在防御战且民心归附时方可启用。
对面孙策率领八千江东精锐,固然悍勇,但攻城之难,难于上青天。
更令人意外的是,孙策口中的“限时十二时辰”
,竟是字面意思的“等待”
。
白图敏锐地发现,对方入夜后竟毫无动作,连伐木制造云梯的声响都未曾响起,直到次日清晨,巨大的工程器械才破土动工。
夜色深沉,太史慈按捺不住出城劫营的念头。
距离太近了,近得令人窒息。
这种贴脸的威胁,仿佛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斩断便寝食难安。
“不可。”
鲁肃按住剑柄,目光冷静如冰,“夜袭针对的是军心不稳之敌——骄兵、哀兵或粮道被截的惊惶之师。
孙策军此刻稳如泰山,并无破绽。
若贸然出击,不仅难以建功,反而可能折损城中本就珍贵的正规军骨干。”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况且‘民勇’只宜协防,不宜主攻。
守军中正规力量占比过低,一旦进攻受挫,民勇士气极易崩盘,届时城门不攻自破。”
太史慈冷哼一声,终是收起了锋芒。
次日清晨,伐木声大作。
孙策军开始全力筹备攻城器械,云梯高耸,冲车轰鸣,一场血雨腥风,已迫在眉睫。
城外营寨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十余丈高的云梯如同巨兽的骨架,正被工匠们一点点拼接成型。
那森然的尖刺直指苍穹,引得城楼上的太史慈焦躁不安,指尖几乎要将掌心掐出血痕。
陆康却显得格外沉静,他负手立于垛口之后,目光穿透薄雾,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叙述一段陈年旧事:“一年前攻皖县,孙郎亦是这般做派。
彼时云梯架起,皖城令急于求成,贸然开城欲毁其械,结果反被孙策杀得大败亏输。
虽侥幸逃回一命,但不过半月,皖城便易了主。”
贴脸搭梯,这已是孙策手中屡试不爽的毒辣手段。
从那些云梯与冲车惊人的建造速度来看,江东军团的素养远非乌合之众可比。
此刻军中尚未设立专门的工程兵编制,能如此高效地调配人力、垒沟筑堡,全凭的是久经沙场的肌肉记忆与指挥链的精准运转。
即便只是最基础的攻城器械,也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老练气息。
“主公,太守,”
鲁肃适时上前,声音清朗,“此时不妨多换些民勇登墙,让正规士卒下去歇息。”
白图微微挑眉:“子敬是防着他们夜袭?”
“夜袭未必,但我等既不敢主动出击,与其让疲惫的士兵死守,不如换些不知畏惧的乡勇上去耗着。”
鲁肃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白图颔首,陆康亦随之下令,城中调度井然有序。
然而,预想中的夜色突袭并未降临。
直到第三天凌晨,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战鼓声便如闷雷般炸响——孙策动了。
陆康早已布下昼夜防备,因此并未慌乱。
短短一刻钟后,他与白图已并肩立于城头督战。
看着身旁面色凝重的老者,白图心中暗叹,这一把年纪还要如此劳心劳力,着实不易。
“孙策此人,看似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实则心思缜密得可怕。”
鲁肃在一旁低声分析,“昨日佯装造械施压,今日趁凌晨民勇状态最差时发动猛攻,一明一暗,尽是算计。”
正规军受过严苛训练,即便是在黎明时分,只要不陷入混乱,战斗力仍能维持七成以上。
但对于缺乏纪律约束的民勇而言,此时的反应速度与战斗意志,恐怕只能发挥出三四成的水准。
好在白图采纳了建议,白天轮换下来,守军主力精力充沛,正是迎敌的好时候。
时隔经年,孙策再次将兵锋指向舒城。
晨曦微露中,东门方向尘土飞扬。
孙策亲率大军,发起了第一波猛烈攻势。
沉重的冲车在前开路,甲士们紧随其后,宛如蚁群般涌向城墙。
八架巨大的云梯在军阵 ** 缓缓推进,轮轴摩擦地面的吱呀声,仿佛死神倒计时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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