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兄长点头,周瑜紧绷的心弦并未完全放松。
他在心底暗自盘算着一套更为险恶的棋局:若刘勋运气不佳,未曾堵截白图,他便按兵不动;可若真如预料那般,将白图逼入绝境,那才是重头戏——究竟是暗中放水助白图脱身,还是先一步擒下这个麻烦精?
甚至,他的思维已经跳跃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旦局势失控,或许该当机立断,率军强渡历阳,彻底与袁术决裂,奔回江东去!毕竟,白图此人太过妖孽,若让他留在淮南,对于江东而言,袁术便不再是外人,而是自家后院里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猛虎。
……
夜色如墨,长江北岸的乌江入江口处,死寂一片。
这里并非后世闻名遐迩、以榨菜扬名的那条乌江,而是流经历阳、见证过霸王项羽最后悲歌的古渡口。
江水浑浊,寒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透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乌江港的水寨原本驻扎着两三千名老兵油子。
这些人虽未经历大阵仗的洗礼,却个个是老奸巨猾的行家。
自从甘宁与陈宫分兵东西,在江面上频频挑衅之后,水寨曾短暂紧张过一阵,连寿春都派来了援军。
但随着江东方面展现出明显的虚张声势姿态,加之淮南方面研判出江东并无进攻实力后,那些临时调来的援军早已撤走,或去庐江增援,或返回原驻地。
如今的水寨,更是松懈到了极点。
昨日江东水军见骗术被识破,已纷纷撤回营地。
今夜,按照这里的“老规矩”
,伍长和什长只留一半人值班,都伯守着四分之一,其余士兵要么回家搂着婆娘睡觉,要么就去城里 ** 作乐,甚至有些胆大的,还琢磨着去抢别人的婆娘。
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真正的杀机就潜伏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
守夜的伍长正带着手下漫无目的地闲逛,眼皮打架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心头的战鼓。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刻钟后,陆营方向骤然火光冲天,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与此同时,仿佛收到了某种神秘的信号,江面一侧也变得喧嚣起来。
几艘漆黑的小船借着月黑风高的掩护,没有点亮一盏灯,如同幽灵般在江面上无声穿梭。
这是水贼出身的小校们最擅长的绝活——摸黑渡河,直取敌营心脏。
江对岸骤然腾起的冲天火光,瞬间点燃了乌江港的神经。
陆营水寨在极短的时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后的狂乱,火把摇曳间,人影幢幢,秩序荡然无存。
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仅仅是吕布那支仅有百骑规模的奇袭部队。
对于缺乏系统训练、 ** 层级严重缺失的江东伪军而言,“炸营”
往往只需要一个契机。
吕布的铁蹄践踏,便是那个致命的开关。
基层什长伍长慌乱失措,新募士兵惊恐四窜,本就脆弱的指挥链瞬间崩断。
而在水域方向,甘宁率领的水贼精锐如幽灵般摸上敌船时,面对这毫无章法的乱局,更是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
战前,甘宁心中尚存几分忐忑。
尽管他麾下的一众头目皆是老相识,战术素养过硬,但那些随军的普通水卒多是新近招揽的草莽之徒,未经战火洗礼。
然而,现实给了这位昔日“锦帆贼”
最好的舞台。
当真正刀锋见血的时刻到来,新兵们的恐惧迅速被贪婪与狂热取代,原本令人担忧的生疏感,转瞬变成了收割经验的屠宰场。
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喊杀声便已归于沉寂。
乌江港的水寨易主,原本镇守此地的校尉已被五花大绑,跪伏在地。
陆地上的营盘早已是一团乱麻,溃兵奔逃,旌旗倒卷。
此时,白图策马穿过陆营废墟,径直来到水寨码头。
“兴霸拜见主公!”
甘宁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他的姿态颇为独特,身子半躬不躬,似在等待对方搀扶。
这一套动作白图早已熟稔于心,脚下步伐微错,伸手便将这位悍将稳稳扶起。
“兴霸免礼。”
白图拍了拍对方的手臂,随即侧身介绍,“这位是鲁肃,字子敬。
自今日起,你我三人便是同舟共济的兄弟。”
回顾此前大半个月的行军路线,简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潜行游戏。
白图带领着不足百人的队伍,骑着最普通的民用骏马,穿梭于九江境的荒野之间。
遇人则混入商队伪装成贩夫走卒,无人处则扮作流寇疾驰。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直到他们逼近历阳,引起了袁术驻军的警觉,局势才陡然收紧。
好在关键时刻,吕布及时接应,才化解了危机。
今日清晨,当斥候气喘吁吁地回报西方尘土飞扬——上千骑兵开路,万余步卒压阵,正从庐江方向水陆并进扑来时,白图的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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