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答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必须当面辞行。”
“直接向白公表明去向?”
周瑜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笃定,随即抛出尖锐的质疑,“若是如此……你就不怕袁术那边生变?待你抵达寻阳,手握重兵,白公怎会相信你对袁术毫无二心?”
孙策语塞,眉头紧锁。
周瑜并未给他喘息之机,继续剖析利害:“况且,若我是袁术身边的谋士——即便为了拖延时间换取玉玺,也必会建议分批押送俘虏,要求我们在寻阳长期驻军。
这一层逻辑,你我都心知肚明。”
** 残酷而 ** :若不告而别,便是与白图彻底撕破脸皮,反目成仇;但若光明正大地告别,等待他们的极可能是白图以礼相待下的软禁强留。
进退维谷。
孙策烦躁地抓起头发,整个人瘫坐在地。
额头那枚朱红色头巾因动作剧烈而松脱垂落,露出苍白的额头。
那是父亲孙坚留下的遗物,曾伴随他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看着这抹刺眼的红,孙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的惨烈画面。
虎牢关前,父亲作为先锋与华雄激战失利,被敌军追击。
忠勇的老部下祖茂,为救主将,主动与孙坚互换头盔,并故意佩戴此红巾吸引火力,最终力战而死。
后来洛阳大火,孙坚攻入董卓府邸,竟在那敌酋的收藏中发现了这枚沾血的头巾——它曾被当作孙坚的首级,献给董卓邀功。
一段尘封的秘辛随之浮现。
旁人只道祖茂是区星的部将,却不知当年孙坚初任长沙太守时,流民首领区星作乱,聚众万余。
朝廷之所以启用这位“一介武夫”
,看中的正是其悍勇。
而在那场平叛之战中,孙坚活捉了一名极具勇力、身披重甲的汉军底层 ** ,那人正是后来的祖茂。
孙坚惜才,加之了解前任太守与祖茂的旧怨及其从军的苦衷,遂决定招揽此人。
洛阳未乱,汉室余威尚存。
在那样的世道下,孙坚私自赦免叛将祖茂,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风险大得足以让任何谨慎的将领望而却步。
然而祖茂被这份孤注一掷的信任彻底折服,主动请缨重返敌营,策反那些因前任太守 ** 而被迫 ** 的同僚。
孙坚毫无保留地放他离去,结果祖茂不仅信守承诺,更直接率领部下归降,并亮出了自己真正的底牌——他便是长沙叛军首领区星。
面对这一惊天反转,孙坚并未震怒,反而谈笑自若。
他笑着揭穿自己早已看穿一切,不过是借机试探人心,用“信任”
二字收买人心。
这场戏,演得漂亮。
短短两月,长沙祸乱平定,区星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孙坚麾下多了一位忠勇大将祖茂。
后来孙策听闻此事,虽知其父是在故弄玄虚、装模作样,却从中领悟了权谋的两极:一是无条件的信任能换来死心塌地,二是适当的伪装能让对手放松警惕。
这种处世哲学,同样被他运用在对太史慈的处理上。
在那个没有“白兔效应”
干扰的历史线里,孙策对太史慈的宽宏大量,或许正是源于当年头盔被挑落时,从发巾中瞥见的父亲与叔父的影子。
如今局势流转,身份互换,孙策站的位置变了,心思也随之深沉。
“明日清晨,我去向白公辞行。”
孙策语气平静,手却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玺,“若他不肯放行,公瑾,你务必想办法脱身,不必管我。”
周瑜见状,嫌弃地后退两步,掩鼻道:“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没憋好屁……罢了,明日同去。
即便白图盛情难却,我也有法子送你走。”
其实,周瑜心底隐隐期盼着白图的挽留。
唯有如此,才能顺势斩断孙策寄人篱下的念头。
曲阿虽险,但他有把握带孙策全身而退;即便日后在寻阳陷入三方夹击的绝境,只要孙策心中那股自立门户的志气不灭,便有一战之力。
他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孙策丧失斗志,甘愿做笼中鸟。
一念至此,周瑜眉头微蹙。
究竟是谁在幕后游说袁术?那人的思路竟与他如出一辙——表面为袁术考量,实则置之死地而后生,逼孙策 ** 。
若是换作周瑜亲自出马,以袁术的耳根子软,怕是连一句废话都听不进去。
与此同时,曲阿府邸内,气氛肃穆。
“虞翻,拜见白公。”
来人约莫三十许年,面容看似温吞懦弱,一副常年受气的模样,但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如鹰隼般的锐利。
这便是虞氏嫡系代表,虞翻。
不同于旁支的陆逊,虞翻身为族中精英,虽非族长,却是青壮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
昔 ** 在会稽王朗麾下任职,如今王朗已尊白图为主并卸任东去,虞翻也顺势追随而来。
此人武艺 ** ,不善冲锋陷阵,但胜在精力充沛,且拥有惊人的耐力,擅长长途奔袭,是个不可多得的潜力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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