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东世族而言,拒绝意味着彻底的敌对与绞杀;而对于二人私心,这职位虽如履薄冰,却也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权力温床。
至于六部其余空缺,各大家族早已按捺不住,眼巴巴地盼着那份最终名单,焦虑与渴望在空气中交织发酵。
作为扬州牧府与江东士族间的缓冲带,陆康近日门庭若市。
此前各家探子频频登门,言语间多是在试探如何设限州牧权力,生怕被彻底架空。
然而,自白图接见顶级世家代表、六部架构初现端倪后风向突变。
那些曾咄咄逼人的代表们,如今私下里却纷纷向陆康递话,急切打探哪些肥缺尚有余地,州牧府属意何人入局。
此时,张昭正立于陆康府中,神色凝重地将一份名录呈上:“陆公,此乃上报主公的最终人选,您看是否妥当?”
六部初创,察举之责重大。
张昭虽已年过不惑,却是头一回经历如此浩大的选官工程,心中没底,特来寻这位老谋深算的前辈定夺。
陆康并未翻看那份沉甸甸的名册,目光深邃地看着张昭:“子布只需秉持公正,依律荐才。
无论主公日后如何任用,皆非汝之过。
以你的人品声望,何须担忧?”
见张昭眉头紧锁,似仍有隐忧,陆康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子布莫要小看了主公。”
“昭岂敢……”
张昭苦笑摇头。
他之所以冒险拜入白图麾下,正是因过高估计了白图的掌控力,甚至将江东兴衰全系于此,甘愿背负骂名也要押注这一把。
“在六部职权重组背后,所谓的‘分蛋糕’不过是缓兵之计。”
陆康一针见血地指出,“此举或能换来片刻安宁,但若没有根本性的变革,一两年乃至三五年内,州牧府与世家之间的矛盾必将再次激化,届时再难调和。”
正如白图所言,以“掀屋顶”
的雷霆手段逼迫世家暂时“开窗透气”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若想温水煮青蛙般彻底瓦解世家根基,绝非易事。
“既然局势如此危急,陆公为何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张昭不解地问。
陆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子布你在想,面对危机该如何补救;而老朽我在想,我要看看我们的主公,究竟藏着怎样的破局之策。”
闻言,张昭心头一震,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自己终究还是浅薄了,未能窥见白图那深不可测的棋局底蕴。
张昭盯着白图,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警惕。
在他这位老臣看来,眼前这位年轻主公绝非池中之物,若处理不当,足以让江东陷入万劫不复的动荡。
他选择俯首称臣,既是看中白图身上那种能成大事的魄力和施展才华的空间,更是为了在风暴来临前,为这方水土寻一条生路。
相比之下,陆康的心态则显得从容许多。
这位古稀老者早已看淡生死,昔日舒城陷落时他本欲殉节,如今被白图所救,反而生出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的豁达。
他坚信白图的步步紧逼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缓冲期,为陆家铺好退路。
尤其是当看到最看好的侄孙陆逊拜入鲁肃门下时,陆康心中的大石便落下了一半。
鲁肃不同,那是真正被白图视为心腹的谋主。
有了这层纽带,即便未来风云变幻,陆家也能保住基本的根基。
“陆公所言极是。”
张昭虽仍有疑虑,但见陆康如此笃定,也不再深究。
毕竟,即便是陆康,也无法窥探白图那如同异世界般的“科技树”
。
事实上,陆康错估了白图。
这个年轻人骨子里并非阴鸷权谋之徒,甚至带着几分天真与善良。
他对世家豪族的打压,更多是效仿孙权的手段,但远比历史上的孙权温和。
史书中的孙权,是个典型的政治狠人。
赤壁战后,他逐渐掌握话语权,将昔日劝降的张昭等人治得服服帖帖。
然而,到了中后期,这位以权术着称的君主却犯下致命错误:一面立孙和为太子,一面给孙霸等同于太子的待遇,酿成惨烈的“二宫之争”
。
这场储位之争,不仅是皇室内部的骨肉相残,更成了江东各大世家豪族站队博弈的战场。
他们不惜重金投入,试图左右朝局。
就在局势濒临失控之际,孙权展现了令人胆寒的决断力。
他不再优柔寡断,直接废黜太子孙和,赐死鲁王孙霸,并将支持二宫的文武官员尽数贬谪。
但这其中有着微妙的差别:世家出身的大臣,大多遭遇灭顶之灾,或暴毙、或被流放至荒远的交州;而其他非世家背景的官员,在被贬后不久便能复起,甚至因世家势力萎缩而平步青云。
孙权如同一只精明的猎手,在这场权力洗牌中,将双方的“本钱”
一网打尽,既削弱了世家的根基,又重塑了皇权的绝对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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