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江东有白公这般英明之主主政,何愁不能重现察举之清明?何必另辟蹊径,自毁长城?”
这番话看似捧杀,实则高明。
他将察举制的崩坏归结为朝廷 ** ,而将白图塑造成力挽狂澜的救世主,既维护了制度的正统性,又给足了白图面子,同时还委婉地表达了反对之意——既然白图如此英明,那就按老规矩办,别搞新花样。
白图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子布后半句所言,甚是有理。”
满堂愕然。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刚才还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爆发激烈的言辞交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轻易地接住了这记软刀子,甚至还要点赞?这种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在场的所有世家代表都有些恍惚。
“只是……”
白图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子布既知我英明,为何方才那般极力劝阻?莫非,这其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
这一问,瞬间撕破了刚才短暂的和谐假象。
张昭脸色一僵,还未开口,一旁的许贡便挺身而出,拱手笑道:“张兄绝无此意。
他只是担心州牧大人一时失察,行事偏颇,最终坏了您的千古清名。
一片苦心,望白公体谅。”
许贡,前吴郡太守,白图此刻心中暗自冷笑。
这个人是他最厌恶的存在之一。
当年严白虎作乱,许贡全程装死挂机,借刀 ** ,最后干脆利落地砍下严白虎的人头献给白图,以此洗白自己,让自己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许贡那副伪善的模样,白图只觉一阵反胃。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张脸长得就像只贼眉鼠眼的獾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猥琐气息。
“一时疏忽?”
白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子义,把东西拿出来给诸位看看。”
太史慈应声而动,抬手从身旁挂板上取下一卷帛书,哗啦一声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宿卫选拔的铁律与扩充计划,字字如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许太守,”
白图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钩,“这阵仗,够不够诚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原本还想着打圆场的几位世家代表,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头盯着鞋尖,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唯有许贡的脸色,在青红之间剧烈变换,额角隐隐渗出汗珠。
世人皆传许家豢养死士、勾结绿林,而白图此举,看似展示家底,实则是在 ** 裸地打脸——你许家的私兵,在我眼中不过是粗浅的摆设。
这份诛心之论,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
陆康叹了口气,不得不站出来打破僵局:“白公多虑了,大家只是……”
“多虑?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白图突然转头看向太史慈,眉头紧锁,故作惊讶道,“等等,子义,你是不是拿错文件了?招募自家护卫,这是家务事,摆出来给各位大人看做什么?难道是要请他们监督不成?”
“啊!属下该死!”
太史慈脸色一变,手忙脚乱地将帛书撤下,换上了另一卷。
“这般马虎,若是遇上刺客怎么办?靠你那两根木头腿挡刀吗?这个月的俸禄扣光都不足以抵罪!”
白图佯装恼怒地训斥道。
新铺开的并非什么私人文书,而是一张巨大的权力架构图。
六部机构以树状形式层层铺开,权职交叉、相互制约的关系标注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架构源自陈宫与鲁肃之手,带着几分后世制度的影子,但对于在座的这些老狐狸来说,其中的逻辑并不难懂。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的视线不再游离,而是死死锁定在了户部的位置上。
新的户籍法,新的税制……这两个词组如同两块巨石,狠狠砸进了世家大族的心坎里。
其冲击力,远超废除察举制的传闻。
陆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刚想开口劝慰,却被白图冷冷的一瞥制止。
白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那股压抑的氛围发酵。
直到许贡嘴唇翕动,似乎想要再次插话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某准备的还算充分吧?陆老,之前你引咎辞去庐江太守之位,如今某想征辟你,屈尊做我州牧府的幕僚,不知意下如何?”
陆康身躯微震,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老朽年迈,不堪大用。
但承蒙白公厚爱,做些喂马劈柴的琐事,倒也心甘情愿。”
“喂马劈柴这等粗活,岂能劳烦陆老?”
白图微微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户部司主簿一职,非你这种老成持重之人不能镇得住场子。”
陆康苦笑摇头,最终长叹一声,躬身行礼:“那老朽……便再为白公,献上一把老骨头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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