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着桌上那份沉甸甸的提案,陈宫眼中的疑虑已逐渐转化为深思。
当陈宫与鲁肃真正沉下心来,去拆解那套“六部一院”
的架构时,二人眼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哪里是凭空臆造的虚妄之谈?分明是一座早已竣工、严丝合缝的庞大帝国骨架!
纵观历史长河,从秦汉初年的皇帝与丞相共治,到三公九卿制的繁复,再到光武帝中兴后三公位高权重却虚权在握、九卿各司其职的演变……官制的迭代从来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是在无数次试错与妥协中慢慢打磨出来的。
可白图的这套制度,根本不是在走路,而是在奔跑,甚至是在飞翔。
若是寻常庸人看了,定会觉得这是痴人说梦,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想。
但在陈宫和鲁肃这等经纶满腹的谋士眼中,这却是真正的降维打击——不,简直是跨越了数个时代的先见之明!
没有经过百年的实践检验,全凭纸面上的推演,就能将一套全新的行政体系完善至此?
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这不仅仅局限于官僚架构。
礼部的选官标准、户部的赋税统筹、刑部的律法执行……方方面面无所不包。
可以说,其中任何一项若能落地施行,都足以让此人青史留名,受万世敬仰。
然而,兴奋之余,巨大的焦虑也随之笼罩心头。
白图交付给他们的,是一个完美的“最终形态”
。
但天下大势,非一日之功。
白图之所以将此物交给他们,并非要他们立刻照搬,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现状——这完全体虽好,却如空中楼阁,当下根本无法一步到位。
他需要这两位顶尖谋士,将这漫长的过渡期补全,搭建起通往那个完美世界的阶梯。
这几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日夜商榷。
在这高强度的碰撞中,陈宫对鲁肃的才情有了全新的认知,那份曾经因出身淮南而产生的隔阂,在共同的智慧火花中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信任与钦佩。
私下里,两人也曾无数次猜测:白图究竟是如何构思出这般惊世骇俗的方案?
身为白图最默契的搭档,陈宫曾半开玩笑地引用古语:“相传古有贤人,一梦游尽华胥之国。
或许白公也有此等仙缘,梦中得授天机。”
在他看来,这就是神迹。
而心思细腻的鲁肃则倾向于另一种推测——天书。
他脑海中不断复盘自己所得天书的层级,试图推算白图所掌握的,究竟是第几卷的神秘典籍,却始终不得其解。
此刻,面对白图的询问,两个顶着黑眼圈的男人对视一眼,随即从袖中取出了那份经过反复修改、去芜存菁的方案。
这份修正版虽然削减了许多过于理想化的宏大构想,却更加贴合当下的乱世局势。
它清晰地勾勒出一条渐进式改革的路线图,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按照原计划,若白图能拥有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太平岁月来重整山河,那么在盛世奠定之后,还需十余年巩固根基,再加上数代人坚定不移的执行,方能触及那个“完全体”
的境界。
以刑部为例,在白图的蓝图中,它将独掌天下刑讼大权。
各州、郡、县皆设 ** 刑堂,衙门捕快仅负责缉拿盗贼与初步刑侦,一旦定罪量刑,全权交由各级刑堂裁决。
若有不服,可直接向上级刑堂申诉,最终核准权收归 ** 刑部。
这是一条彻底切断地方豪强干预司法的铁链。
户部下设税堂,统管全国户籍与税务;礼部设立礼堂,深耕地方官学教育;民部配置民堂,统筹各地的水利工程与基建……
每一个部门,都像一个精密咬合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预示着这个王朝即将迎来的巨变。
原本设想的蓝图若是完全落地,郡守与县令的负担将呈 ** 。
那些繁琐的司法审判权将被剥离,县令这一“百里侯”
的尊号,实质上会沦为仅具象征意义的“芝麻官”
。
但这不仅仅是行政效率的提升,更是一场触及根基的血腥手术。
目前的人才储备尚不足以支撑这种一步到位的变革,若强行推行各部职能白图化,无异于在世家豪强乃至宗族制度的命门上狠狠插刀——届时,连宗族内部维持秩序的家法私刑都将被全面取缔。
即便是在汉武帝或光武帝那样皇权极度集中的巅峰时代,朝廷政令能渗透进县城已是极限,城外乡野依旧由宗族自治。
这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权力再分配,而是对底层社会结构的彻底颠覆。
“白公目光如炬,宫实难企及。”
陈宫双手奉上卷宗,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只是……”
“只是不切实际,需要删减?”
白图抬手截住话头,目光平静,“放心,我让你们做的,就是大刀阔斧地砍。”
然而,当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甚至因反复修改而显得残破不堪的文书展开时,白图也不禁嘴角微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