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1)

鲁肃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依我看,主公与虞翻,倒是天作之合。”

提及虞姬一事,鲁肃自认立了一功。

当初正是他向白图剖析利弊:虞氏如今孤立无援,唯有虞姬这根血脉可作为关键纽带。

原本白图尚存疑虑——虞姬虽辈分极高,但当年虞家押注项羽导致满盘皆输,这位祖姑奶奶能否再为家族换来生机?

然而鲁肃的分析击碎了这份犹豫。

只要虞姬站在白图这边,虞氏便别无退路。

即便现在虞姬身份隐秘,但这层关系一旦公开,虞氏便彻底失去了骑墙的可能。

在虞翻那套严苛的门阀标准里,白图若能成就霸业,虞氏便能借机重返江东四姓之列。

这是其他诸侯给不了的承诺。

于是,哪怕白图满身缺点,在虞翻眼里,也只能咬牙辅佐,绝无背离之理。

正说着,后堂帘栊轻动。

白图与虞翻并肩走入。

白图略带歉意地拱手,随即抬手指向陆康身侧的空位。

虞翻面色凝重,宛如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媳妇,却依旧硬着头皮,径直坐了下去。

“陆老,”

白图转头看向老臣,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仲翔的才学我已亲自考校。

让他出任户部长史,您意下如何?”

陆康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见虞翻沉默不语,似乎有意隐瞒什么,陆康并未深究。

他迅速权衡利弊,随即点头附和:“仲翔之才,足可封侯拜相。

且此人忠耿,有他协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在心底暗自盘算:户部乃是州牧府与世家利益纠葛最深之处。

让虞翻这个外人做二把手,摆明了是偏向州牧府的信号。

至于为何刚直的虞翻会如此配合,陆康懒得去想。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一座桥梁。

只要能在世家与州牧之间维持平衡,平稳过渡,便是他的职责所在。

烛火摇曳,映在白图冷峻的面庞上。

他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直刺对面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陆公,会稽、吴郡与豫章三地的户籍,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丹阳郡虽被陶谦、曹操、袁术这几方豪强轮番洗劫,宛如被割秃了的荒草坡,兵源枯竭,民力凋敝,但即便如此,其人口流失之惨烈,远不及另外三地触目惊心。

陆康神色微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与无奈。

他并未直接作答,而是叹息一声:“豫章之地,山越猖獗。

许多流民平日里佯装良民,一旦官府征敛过重,便遁入深山为匪。

加之近年世道崩坏,流民激增,所谓的‘在籍户口’,不过是镜花水月。”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苦涩的咳嗽声:“至于会稽与吴郡……咳,老臣以为,乃是统计之法出了纰漏。

这两郡的民户数据,实在是有待重新厘清。

主公若有心整顿,老朽愿领命行事。”

江东地形复杂,会稽多险峰,豫章遍密林。

这里盘踞的“山越”

,绝非全是上古百越的后裔。

剥开民族的外衣,他们大多是被迫逃离中原战火的汉家子民,或是畏惧官府苛政的底层百姓。

他们占据险要,修筑坞堡,自给自足,并非生来嗜杀。

真正保留古越血统的土着,反倒成了少数派。

豫章人口的 ** ,很大程度上是人为制造的假象——以山越之名,行隐匿之实。

相较之下,会稽局势稍稳,但这并非朝廷恩德,而是世家大族垄断了话语权。

吴、会二郡,门阀林立。

那些盘根错节的豪右势力,既打压了山越的生路,更将大量流民转化为自家的私属部曲。

对于这种亦官亦匪、亦民亦贼的群体,朝廷大军往往投鼠忌器,进则耗费巨大且得不偿失,退则任由其坐大。

因此,这两郡人口锐减的真凶,不是深山里的藏匿者,而是高墙内的吸血者。

放眼望去,哪一家望族不是奴仆成群?即便是鲁家庄这般刚摸到豪门门槛的家族,也拥有数百顷良田,数千庄客,仓廪之中粮食堆积如山,动辄数万石。

若论朝堂之上的权势,江东士族受地域限制,确不如中原四世三公那般煊赫显贵;但若论对地方的绝对掌控力,乃至财富的积累程度,中原士族望尘莫及。

在兖、豫、徐三州,世家或许能累世为官,却绝无可能像江东豪族这般富可敌国,形成实质上的 ** 王国。

白图脑海中迅速闪过此前与陈宫、鲁肃推演的数据:仅吴郡与会稽两地,被世家豪强暗中吞没、脱离国家税赋体系的隐户,高达六十万之众!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帝国肌体上溃烂的伤口。

随着三国时代中期到来,各方势力的胃口被战争撑大,野心膨胀。

大汉王朝鼎盛时期五千余万的庞大人口基数,正呈自由落体式崩盘。

到了最黑暗的谷底,整个天下的在册人口仅剩六七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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