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图略一沉吟,点头应允,“既然吴郡大局已定,便让幼平回来交接吧。”
见主公松口,太史慈并未立刻退下,眉头反而皱得更紧:“还有一事……关于华司隶与管幼安。
凭主公书信及在下担保,劝服华先生入仕江东尚有几分把握。
但管先生……”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白图心中明了。
华歆如今已是江东同僚,有些话太史慈不便说透,但那层窗户纸其实并不厚。
世人皆知华歆与管宁交情匪浅,却又因“割席断义”
一事,在道德高地上泾渭分明。
想当年二人在南阳耕读,田间忽见金叶,管宁视若无睹,继续挥锄;华歆却拾起端详片刻,方嫌弃地掷去。
后又遇权贵车马喧嚣而过,管宁读书如故,华歆却扔书出门窥看。
这一举动,让自诩清高的管宁大失所望,遂划地为界,与之绝交。
当然,后世解读各异,有人说是管宁以正视听激励友人,也有人认为这只是二人性格使然。
但随着华歆仕途亨通,这段往事被反复咀嚼,成了讽刺华歆追逐名利的铁证,令两人关系变得微妙而尴尬。
历史上,华歆位极人臣后多次举荐管宁,后者却至死未出山,或许是不屑于曹魏政权,又或许是碍于昔日割席之谊,不愿接受昔日朋友的提携。
“无论管宁最终是否肯出山,信务必达。”
白图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信中我已言明,即便他不愿投身官场,江东亦可为其留一处隐居之所。”
对于管宁这类顶级名士,只要他不兴风作浪, merely 供养他的名声价值,便足以抵消成本。
至于华歆,白图心中并无半分成见。
不因“割席”
故事便轻视其格局,更不因后世“受禅台”
上的身影就将其钉在乱臣贼子的耻辱柱上。
识人用人,看的从来不是过往的闲谈,而是当下的价值。
世道浑浊,求忠臣于乱世本就是一种奢望。
白图心里比谁都清楚,指望满朝文武都像太史慈那般死忠,或是人人都能做他的结义兄弟,那是痴人说梦。
他不需要全员圣人,只要不是陈宫、张松那种主动递刀子的主儿,便都是可用之才。
华歆、王朗,乃至如今投奔而来的世家子弟,甚至包括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陆康,在白图眼中的价值定位非常清晰:能干活,别捅娄子。
他看重华歆,并非单纯仰慕其人品,而是实打实地看到了他在豫章治理上的赫赫政绩。
更深层的考量在于历史走向——后世华氏在曹魏门阀政治中崛起,甚至为了自保与司马氏交好,最终成了西晋的重臣。
想当初,华歆若在朝堂上真把司马懿扼杀在摇篮里,或许三国格局便会改写。
可惜曹叡、曹真没听进去,导致祸根埋下。
如今华歆选择站在白图这边,与其说是被大义感召,不如说是出于一种精明的利益计算和名节维护。
这些人就像刘备入蜀后的益州旧部,若真到了穷途末路,对方许以 ** 厚禄,他们大概率会换个主子。
但这在白图的容忍范围内。
只要不是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盼着开门迎降的蔡瑁、蒯越之流,这种“投机”
是可以被管理和利用的。
毕竟,甘宁不也是冲着蜀锦工艺的技术红利才跟着干?只要所求之物在白图的掌控之中,且未触碰底线,这种基于利益的绑定反而比虚无缥缈的道德誓言更稳固。
华歆和王朗虽不够感性,但极度爱惜羽毛。
他们或许会在大势已去时妥协,但绝不会像张松、许攸那样主动出卖主公以求荣。
这种微妙的界限,正是白图驾驭群臣的关键。
他心中自有天平,表面却不动声色。
绝不做那刘璋式的糊涂蛋,直到被人绑了还分不清谁是心腹。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给手下留下“内外有别”
的借口。
若是当年刘景升有雄才大略,吞并张鲁、据守关中,哪怕后来战败,那些宁死不降的张任、死谏的王累,亦或是投降的严颜、献州的张松,都将一同成为中兴汉室的名臣,青史留名。
刘璋的悲剧,不在于下属不忠,而在于他未能提供一个让所有人共同受益的政治愿景,才导致众叛亲离,连累了忠臣的清誉。
白图对此有着近乎冷酷的清醒:他对团队的要求必须严苛。
就像夷陵之战后,黄权退路被断被迫降魏,刘备不仅没有诛杀其家眷,反而直言这是自己决策失误所致,不能怪罪部下求生。
这种敢于揽责的胸襟,才是凝聚人心的真正核心。
白图端坐于州牧府深堂,目光冷冽。
刘备那份坦荡自省的姿态,并未换来他的宽宥,反而让他看清了局势的险恶——此人虽示好,却未动根基。
至于黄权那身家性命与清名,不过是政治博弈中随手可弃的筹码,绝不可能成为刘备洗刷罪责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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