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坐一旁的,皆是重量级人物:向白图引荐二管的华歆,曾举荐过邴原的孔融,以及刚刚从辽东归来、重新执掌宿卫长兵权的太史慈。
然而,面对白图的热情,端坐上首的管宁与邴原,神色却显得有些微妙,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纠结与疏离。
其实,早在几天前太史慈初见二人时,印象尚好。
加之邴原与太史慈旧交深厚——昔日公孙度欲捕邴原挚友刘政,是邴原冒险窝藏,并托付途经辽东的太史慈护送其回中原;而邴原避祸前亦受孔融举荐,这般渊源,使得太史慈出马极具说服力。
再加上白图如今的名望与许诺,即便是素来无意仕途、只想隐居治学的管宁,最终也拗不过情面,踏上了这条江东之路。
转折发生在那日途中。
当三人偶然瞥见路边立着的、写着“咸使知闻”
四个大字的宣传木牌时,气氛变了。
管宁与邴原虽未置一词,但那股原本的热切劲头,却在无声中冷却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些通俗直白、毫无古奥之气的文字,眼中闪过的是不解,甚至是隐隐的不屑。
对此,白图心中早有预料。
管宁年少时曾与华歆躬耕陇亩,邴原更是家贫早孤,两人都非出身世家大族,但这反而让他们成为了纯粹的传统儒家信徒。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治世之道,讲究的是等级森严,讲究的是亲疏有别,尤其是血缘与宗族的“亲疏”
,乃是礼制的基石。
而白图所推崇的“大爱”
,主张一视同仁,打破阶层壁垒,这在儒家看来,无异于践踏人伦纲常。
这种分歧,并非源于私人恩怨,而是根植于治国理念的底层冲突。
在白图眼中这是进步,在管宁、邴原看来,这便是“礼崩乐坏”
的开端,是秩序崩塌的前兆。
金陵城的烟雨朦胧中,管宁与邴原并未如常理般急于拜会主政者白图。
这两位名动天下的硕儒,选择了另一种更为谨慎的姿态——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去触摸江东的肌理。
白图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
一份份厚礼悄然送至二人家中,连同精心修缮的宅邸一并奉上。
这是试探,也是邀请。
在乱世烽烟四起的当下,华歆虽务实却少了几分儒家的温润,而管、邴二人作为大儒,其价值在于他们眼中的“道”
。
他们想知道,这里究竟是礼乐崩坏的人间炼狱,还是坚守伦理的世外桃源。
几日的游历下来,尽管白图按兵不动,但两位儒生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波澜,主动敲开了白图的门扉。
厅堂之内,茶香袅袅。
“白公谬赞了。”
邴原微微欠身,神色肃穆,“江东治理之下,虽有微瑕,然在这天下鼎沸之际,能现治世之兆,实属不易。”
一旁的管宁亦点头附和:“确是我等大开眼界。”
白图目光流转,心中已有七分把握。
管宁字幼安,邴原字根矩,这两人向来清高自守,若非对现状有所触动又心存芥蒂,断不会如此客气中带着疏离。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眼底那一抹欲言又止的纠结——若是彻底失望,他们早已拂袖而去或隐居山林;若是完全满意,便无需多言。
唯有这种“似喜非喜,似忧非忧”
的状态,才是招揽的最佳契机。
“愿闻二位高见。”
白图虚怀若谷。
邴原眉头微蹙,终于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aside from the general stability, there is one matter that concerns me. I have observed that the Prefectures judicial department seems to be interfering with clan白图心中暗惊。
王朗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刑律下乡的举措不仅没有掩藏,反而步步为营。
不过,能让邴原这等细心之人察觉,说明这措施确实已经触动了既得利益者的神经,或者说,触动了传统宗法的逆鳞。
还未等白图回应,角落里的孔融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此言差矣。
有何不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刑部此举,分明是先贤风范。”
管宁和邴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孔融是在故意曲解经典。
在后世,这句话可以有多种断句,但在东汉末年,孔子因晋国铸刑鼎而怒斥其破坏等级秩序是常识。
所谓的“民可使由之”
,意思是百姓只适合让他们按照既定规则行事,而不适合让他们知晓背后的法理逻辑。
一旦法律公开并普及,民众便会利用条文挑战权威,宗法制的根基必将动摇。
孔融这番看似维护实则在拱火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他这是在告诉白图:你越过了底线,触碰了士族和大儒们最敏感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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