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目养神,试图屏蔽周遭的喧嚣,但那股源自颅内的胀痛感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皖城之外,风声鹤唳;皖城之内,暗流涌动。
这里并非真正的“战场”
,而是一座名为权力的牢笼。
乔远,这位皖县本土的大族领袖,正坐在高堂之上,目光深邃地审视着面前的两位青年。
对于乔远而言,舒县与皖县虽仅一江之隔,却隔着楚河汉界般的宗族壁垒。
在大汉朝制下,真正的世家大族多盘踞乡野,掌控土地与依附民,而像乔氏这样的望族,即便出了乔远这样担任县令的人物,其根基依然深扎于泥土之中。
袁术那老贼虽然给了乔远一个关内侯的虚衔,甚至赏下了象征荣耀的衣袍,但在乔远看来,那不过是废纸一张。
他从未穿戴过半次,因为在这个乱世,只有手中的粮草和人口才是硬通货。
如今袁术与刘勋对皖城见死不救,乔远心中早已没了那份愚忠。
三千守军,若是死战,不过是陪葬;若是投降,也不过是换个主子继续做土皇帝。
但乔远想要的,从来不仅仅是活着。
他膝下无子,唯有双女。
这对于传承千年的门阀世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若无优秀的女婿入赘或联姻,乔氏这一脉极可能在下一代中衰落,最终沦为普通豪强。
他需要的是能撑起门楣、开疆拓土的猛虎,而非只会读书的死鱼。
周瑜,美周郎。
此人名动江东,才貌双全,智计百出,乃是乔远眼中首选的乘龙快婿人选。
至于孙策,那个被称为“小霸王”
的少年英雄,虽然此刻还在袁术麾下打转,但其父孙坚留下的威名以及他本人展现出的悍勇,也足以让乔远心动。
然而,现实往往比预想更加荒诞。
乔远本以为这是一场鸿门宴,是一场充满试探与杀机的心理博弈。
他甚至在酒水中下了慢性 ** ,只等这两人放松警惕,便一举收服,既得了人才,又绝了后患。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大跌眼镜。
周瑜端起酒杯,气定神闲,眉宇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喝的不仅是酒,更是天下大势。
而旁边的孙策,更是毫无防备,仰头灌下,嘴角还挂着几分傻气的笑意。
乔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心中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两个家伙,难道真以为自己是来赴宴的宾客?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放养游戏”
,等着他自己往圈里跳?
“哎呀……”
乔远故作惊慌,手腕轻颤,酒杯险些脱手,“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
伯符啊,你说老夫要是手滑摔了这杯子,岂不是坏了兴致?”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在这个年代,“摔杯为号”
可是宴席变凶局的经典前奏。
乔远故意抛出这个话头,既是试探两人的反应,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若他们识趣,便顺势而为;若他们不识抬举,他便以此为借口翻脸。
但他没想到,周瑜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清澈如水:“乔公不必担心,今日是喜庆之事,岂会有不祥之兆?”
孙策则憨厚地点点头,拍了拍胸脯:“乔伯父放心,俺就是喝酒,别的一概不管!”
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乔远心中冷笑。
周瑜的从容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算计;孙策的憨直之下,是否也是伪装?这场皖城的 ** ,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他,似乎已经掉进了一个更大的局中。
孙策盯着手中那只泛着冷光的玉杯,眉头微蹙,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
这材质绝非俗物,莫非是某种信号?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捕捉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杀意,然而除了酒香,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怎么,这就怕了?”
乔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眼神中透着几分看穿人心的狡黠,“靠着一腔孤勇就敢单刀赴会,孙将军这胆子倒是大得有些离谱。”
一旁的周瑜轻摇羽扇,适时打破了这略显僵持的气氛。
他目光扫过皖县繁华的街景与井然有序的百姓,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仲谋多虑了。
你看城中百姓安居乐业,毫无坚壁清野之象,足见乔老乃仁义之士。
我等既为白公麾下忠义之师,前来投靠亦是顺理成章之事,何必自扰?”
闻言,乔远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爆射:“好!周郎此言,正中肯綮!这般细致入微的观察力,果然不负‘周郎’之名!”
孙策被这一唱一和搞得有些无语,默默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事实上,乔远所谓的“考验”
,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
早在两人踏入城门之时,他就已下令大开城门,未设任何门槛。
以白图如今在江淮大地上的威望,即便真让这两位猛将空手而入,也不会有半分乱政害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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