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看不懂的学问,越能激起他心底那股想要征服未知的狂热。
“原来如此……”
庞统眯起双眼,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主公这是要用‘闻所未闻’之法,来考校在下的悟性么?好!好一个工部司部,在下接了!”
看着庞统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白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最怕的不是庞统拒绝,而是像传统士子那般,视科技为末流,视科学为怪谈。
为了这一刻,白图甚至在心里排练了好几次关于“生产力变革”
和“科学启蒙”
的宏大叙事,生怕这位大才看不上这些枯燥的数据。
好在,聪明人总是聪明的。
庞统虽然不懂这些概念背后的物理意义,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逻辑美感——这是一种全新的、严谨的、可以量化世界的语言。
白图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生出一丝好奇。
庞统素以“卧龙凤雏”
自喻,其谋略核心在于推演局势,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
,本质上是在脑海中构建宏观模型,模拟千军万马的博弈。
那么,这种需要极度微观视角、需要精确到原子级别的思维体操,是否也适用于他那独特的天赋?
如果未来涉及到更复杂的材料合成或是分子结构,庞统能否在那浩瀚的意识空间里,模拟出一个个原子的碰撞?
这个问题,连白图自己都没有答案。
但此刻,看着庞统如饥似渴地将头埋入书页,仿佛要将那些陌生的词汇嚼碎咽下,白图知道,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工部司部一职,空缺已久。
过往的官员要么是被迫挂名,要么是只懂管理不懂技术,导致工部成了个大杂烩,仅靠几名佐吏勉强维持,带着工匠们在工口城闭门造车,研究些皮毛。
如今,一位真正渴望挑战未知的天才,即将踏入这片从未被探索过的领域。
历史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咬合声。
京口堡,这座由工部执掌的神秘堡垒,在民间有着一个更为直白且带着几分戏谑的绰号——“工口城”
。
传闻之中,这里不仅隐匿着令人窒息的权力暗流,更有异姬坐镇,宛如一座活着的迷宫。
然而,此刻白图的心思完全不在那座诡谲的城池上,全被眼前这个消失了整整三日的谋士牵动。
三天了。
以庞统那号称“读万卷书”
的恐怖记忆力,寻常典籍不过是一餐之饭便能倒背如流。
可如今人虽回来了,神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当庞统再次踏入车骑将军府时,白图几乎没认出他。
昔日那个风姿卓绝、衣冠楚楚的俊美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着乱如鸡窝的发型、衣衫甚至散发着陈旧汗味的人。
那种落魄与邋遢,竟然意外地与他那张清癯的脸庞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士元,你……”
白图心头一紧,目光在那张胡茬横生的脸上停留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庞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整了整那件皱巴巴的长衫,向着白图深深一揖。
这一礼行得极为标准,甚至比三日前的初见还要庄重几分。
白图心中微动,总觉得这层疏离感背后,藏着某种质的飞跃。
见对方不语,白图索性打破了沉默,故作轻松地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退路:“书里的玄理学不会也罢。
若真是吃力不讨好,不如回归本行,研 ** 。
我这里备了两本‘奇书’,一本是《战争论》,另一本是《五轮书》。
哪一本是你此前遗失之物?”
这话虽是玩笑,却是白图深思熟虑后的底牌。
既然庞统那套解析科学知识的谋术似乎遭遇了瓶颈,那么将其引导至兵家之路,便是风险最小、收益最大的选择。
有“行万里路”
加持的庞统,早已无需名师指点或环境熏陶。
只要给他足够的养分,哪怕是用海量的兵书堆砌,也能将他浇灌成一代兵法大家。
事实上,白图手中掌握的,绝非仅限于汉末时期的残篇断简。
从唐代李筌的《太白阴经》,到宋代许洞的《虎钤经》;从明代戚继光实战结晶的《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再到后世普鲁士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的巅峰之作《战争论》,以及日本战国剑圣宫本武藏的《五轮书》。
这些跨越时空的智慧结晶,构成了白图独有的知识库。
对于庞统这样能将《孙子兵法》、《吴子》等华夏经典烂熟于心并融会贯通的天才而言,单纯的东方兵法或许已触及天花板。
而西方宏观战略视角的引入,尤其是《战争论》中“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这一核心论述,将极大拓宽他的战略视野,增强其在大局施压与布局上的能力。
至于《五轮书》,虽然内容晦涩抽象,充斥着士农工商的阶级隐喻与水性哲学的自然类比,甚至夹杂着剑道流派的实操技巧,但对于心思通透的庞统来说,这种跨文化的思维碰撞,恰恰是最锋利的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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