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靠近大型水源和水渠的一小部分膏腴之地,尚存一线生机。
就在袁涣对着干瘪的钱粮账册发愁时,江东方面动了。
一直潜伏在瓜洲、以接纳流民为幌子的驻军,终于露出了獠牙。
目标明确——直指广陵。
消息传到城中,袁涣眉头紧锁,满脸错愕。
去年春夏,风调雨顺,连白公那样的人物都按兵不动,未曾染指淮南。
今年却是大旱之年,民生凋敝,正是用兵的大忌,孙策或孙权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疑惑归疑惑,城还是要守的。
袁涣登上城楼,极目远眺。
只见陈宫率领的大军已经推进到了离城仅一箭之遥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对面那支军队。
队伍倒是整齐划一,铠甲鲜明,但人数……怎么看起来只有五千人左右?
袁涣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冷笑出声。
打广陵?你闹呢?
城内守军足有两万之众!若是换作后世那位在此戍边的陈登,即便只有一万兵马,也能轻松击退孙权十万大军的围攻。
区区五千乌合之众,也敢来犯?
然而,这份轻蔑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袁涣准备下令 ** 手射击时,陈宫的军阵前方,缓缓推出了几样巨大的木质器械。
阳光透过尘土,照亮了那些狰狞的结构。
袁涣瞳孔猛地收缩,多年积累的家学渊源让他瞬间认出了这些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投石车?”
陈宫立于阵前,目光扫过身后那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那是扭力投石机。
与战国时期那种靠一群奴隶嘶吼着拉绳、命中率感人且笨重难行的原始抛石装置不同,这玩意儿是机械力学的胜利。
巨大的绞盘将弹射臂缓缓压下,蓄积起令人牙酸的扭力,一旦松手,紧绷的绳索释放能量,石弹便如离弦之箭般撕裂空气。
虽不及后世配重式“ ** 炮”
那般稳定精准,但在当下,已是碾压人力时代的降维打击。
更别提白图在底座与炮台间暗藏了宋代旋风炮的巧思——整座炮塔可原地旋转,无需调整车身便能锁定四面八方。
庞统虽智绝天下,却分身乏术,这种细节只能由白图亲力亲为。
既然不急于攻城,那就让这份力量成为最大的威慑。
对面城墙上,广陵太守袁涣抚须而立,神色倨傲。
他深知广陵城墙坚不可摧,并未因对方的军容而露怯,反而高声喊道:“陈公台!本官久闻江东白公乃当世君子,厚德宽仁,昔日更是言明‘攻城以德行服人’。
百姓若知德政,自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如今你大军压境,刀兵相见,莫非忘了当初的高论?”
这番话并非袁涣一时兴起,而是曹操阵营精心策划的心理战。
此前刘晔将白图关于“仁义”
的高论转述给曹操,郭嘉便顺势提议将其宣扬天下。
曹操自然欣然从善。
此举一石二鸟:若白图真无野心,则收买人心;若他有争霸之志,今日攻下广陵,便是撕破了那张“仁义”
的伪装皮,日后行事必将背负伪善之名,威信扫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德 ** ,陈宫非但不恼,反而仰天大笑,声如洪钟,震荡四野:“哈哈哈!袁太守怕是记岔了。
我家主公乃是当世大贤,岂会像某些背信弃义的小人那般出尔反尔?主公听闻广陵城中流民众多,粮草匮乏,不忍见饿殍遍野之惨状,特命某前来送粮济民!”
袁涣眉头微挑,语气稍缓:“若是送粮,本官自当感激。
请将军将粮食卸下便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陈宫眼神骤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袁太守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若直接交给你,这些粮草还能落到百姓嘴里吗?纵然太守心怀善意,只怕也不敢像舒太守那样,公然违抗袁术的命令吧?”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 ** 投入平静的湖面。
陈宫故意将矛头指向袁术,试图激起袁涣内心的矛盾与恐惧。
“住口!”
袁涣脸色铁青,怒喝出声,“陈公台,莫要以为几句挑拨之言,就能行诈城之计!”
陈宫的那句“无能狂怒”
,像是一记闷锤,砸在袁涣的心口。
他并非真的被激怒,而是被迫承认了对方话语中的残酷逻辑。
其实,若陈宫真能破城,袁涣内心深处竟有一丝隐秘的解脱感。
只是这理由不好找。
投降?那是断送清誉的死路;硬撑?他又自知几千人马难以抵挡大军压境。
广陵城的城墙虽坚,却挡不住人心的溃散。
“袁太守既不愿弃暗投明,那陈某只能替主公行大义之事——强行‘送粮’。”
陈宫嘴角噙着一丝戏谑,抬手一挥:“预备——”
随着令旗落下,城外一排排投石机发出沉闷的绞盘声。
袁涣眯起眼,目光紧锁那些巨大的机械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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