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的瞬间,押解袁琳的亲卫并未表现出丝毫迟疑。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猛地发力,将原本被保护在人群 ** 的袁琳粗暴地推搡向前,直接移交给了瓮城内早已蓄势待发的姬造部士兵。
冰冷的铁甲碰撞声在空旷的城头回荡,袁琳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的本质。
他死死盯着一步步逼近的袁涣,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昔日的上下级敬意,而是 ** 裸的背叛与杀意。
“袁涣!你疯了?!”
袁琳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你这是谋反!”
面对指责,袁涣的面容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甚至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悲悯弧度:“劳烦兄弟了。”
这一句“辛苦你了”
,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毕竟,在他精心构建的逻辑闭环里,这一切都合理得无懈可击:作为袁术族侄兼副手的袁琳,正在城内 ** ** 、残害百姓;而他袁涣,乃是爱民如子的名臣,为了苍生,不得不大义灭亲,将其擒获并处以火刑以正视听。
至于随后打开城门迎接陈宫……那更是顺应民意之举。
毕竟,当万民跪求时,一个贤士怎敢违逆天意?所有的脏水,都可以泼给那个倒行逆施的伪帝袁术,以及这个愚蠢透顶的袁琳。
站在一旁的陈宫适时地鼓起掌来,眼神中满是赞许。
当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晨曦洒入昏暗的街道,袁涣携手广陵乡老代表,恭敬地迎向那位白衣胜雪的男子——陈宫。
陈宫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袁涣略显颤抖的手,声音洪亮,足以让周围数百双眼睛听清:“袁大人一心为民,大义凛然,天下人必会体谅您的良苦用心!”
这一刻,袁涣眼眶微红,演技爆发到了极致。
他哽咽道:“背主之罪,涣不敢居功。
全赖白公仁德感召,百姓归心。
涣本愚忠,奈何袁琳……哎!实不忍见百姓受乱党荼毒,才出此下策。”
这一幕,很快便通过口耳相传,变成了官方的定论。
据传,伪帝袁术昏庸无道,宠信奸佞袁琳,竟欲向广陵投毒,陷害忠良白公。
幸得太守袁涣忠勇无双,忍痛诛杀奸贼,以火刑正法。
袁涣本想自缚请罪,却被痛哭流涕的百姓拦在门外。
众百姓哀求:“太守乃活神仙,岂能离去!”
迫于民意,袁涣这才开城迎接白公入主广陵。
然而袁涣自认背负骂名,坚决辞去太守之位,只想归隐山林。
多么感人至深的戏码。
但现实往往比戏剧更冷酷。
广陵地处前线,日后将是对抗袁术乃至中原势力的桥头堡,这种战略要地,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刚刚“背主”
的人?
袁涣心里清楚得很。
所谓的“归隐”
,不过是政治博弈中的一步闲棋。
假戏做足之后,陈宫暂代广陵太守之职,稳固后方;而袁涣则顺着陈宫的引荐,一路向北,前往合肥面见那位真正的幕后执棋者——白图。
这并非孤例。
在合肥、蕲春城外,同样上演着类似的“送粮”
大戏。
三路救灾大军,陈宫坐镇广陵,孙策率部经略蕲春,而最为豪华的阵容,则是白图亲自挂帅、吕布为副的合肥防线。
这支王牌部队行动稍慢,直到袁涣献城的三天前,才刚刚抵达合肥城外驻扎。
如今,棋局已定,只待落子。
车骑将军府内的烛火彻夜未熄,幕僚们的面面相觑中透着深深的不可置信。
在他们原本的推演里,合肥这座坚城绝不可能不战而降。
毕竟坐镇那里的袁胤,乃是废相袁隗之子,更是袁术那位“仲氏皇族”
血脉最近的宗亲。
这种带着浓厚宗法色彩的身份,注定了他比任何人都没有退路——投降,意味着背弃整个袁氏家族的政治根基。
况且,袁胤手中握着的,是袁家最核心的南阳精锐。
这支军队不仅是战力强悍,更因血缘纽带而拥有一种令普通淮南军望尘莫及的凝聚力。
相比之下,蕲春等地的防务原本就虚浮不堪,如今广陵太守袁涣已公然倒戈,这一举动犹如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每一座城池、每一位将领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陆勉身上,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对于陆勉而言,等待不再是策略,而是凌迟。
救济粮如雪花般飘落,看似恩赐,实则是对守军意志无声的瓦解。
副将徐行站在城墙阴影处,看着那些被争抢一空后留下的狼藉,眉头紧锁地走到陆勉身后。
“将军,人心散了。”
徐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再拖下去,这蕲春城不必等敌军攻破,内部就要先炸锅了。”
陆勉身形微颤,这位名义上的太守实际上只控制着江夏不到五分之一的地盘,核心区域不过蕲春一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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