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陆勉,孙策并未因过往人质交换时的龃龉而记仇。
相反,他命黄盖送去上好的牛肉与美酒,特意避开了亲自登门,以免让这位落魄将领感到难堪。
据黄盖回报,陆勉接过赏赐后,在府中痛哭失声,当着使者的面大快朵颐。
这狼吞虎咽的姿态,便是最无声却最坚定的投诚宣言——食君之禄,便意味着承认这份恩情与归属。
当然,在袁术彻底覆灭、陆勉能迎回骨肉之前,这份“软禁”
仍需维持,以示对袁术残余势力的威慑,亦是对陆勉的一种保护。
与此同时,合肥城内风云变幻。
当蕲春献城的捷报传至合肥时,袁涣也正式拜见了白图。
在这场政治博弈中,袁涣始终将自己置于“迫不得已、为民 ** ”
的高位之上。
“曜卿真乃高尚之士!若能得您相助……”
白图试探性地开口。
袁涣立刻摆手打断,言辞谦卑却立场坚定:“吾只想在金陵附近结庐躬耕,了此残生。”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一番姿态,为白图赢得了多少道德高地与舆论便利,但他嘴上绝口不提功劳,更不愿过多拉拢。
毕竟,作为陈郡袁氏的一枚棋子,他早已顺势押注在白图这艘船上。
在白图的信任评估体系中,袁涣这类名士只能排在第三梯队。
但这并不妨碍合作——只要白图不崩盘、不发生剧烈利益冲突,袁涣便是那个“可控且可用”
的稳定变量。
未来,让他去治理一个不太重要的郡县,或者担任六部中的闲职属官,已是最佳的安排。
名士的风骨,岂是那种献城求荣的俗事能玷污的?
袁涣心里跟明镜似的,无论局势如何逼迫,至少得经过一段时间的“养望”
,等到名声足够厚重,明年再出仕也不迟。
但这番看似被动实则高明的操作,却恰好落入了白图的圈套。
在白图眼中,这哪里是什么功劳,分明是“高尚品德”
的完美注脚。
这次袁涣的义举,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磨刀石,给了白图极佳的打磨空间。
正如他之前所铺垫的那样——这是百姓们的自发行为。
想象一下那画面:蕲春的百姓们痛哭流涕,堵满了城门,苦苦哀求袁涣打开大门。
而在大义的重压之下,袁涣只能顺应民心,打开了合肥的大门,迎请江东大军入城。
换个角度想,如果合肥、蕲春的守将此时选择紧闭城门,阻止百姓开门相迎,那他们就是逆了天意,不仁不义。
至于江东军顺势而为……这怎么能算是以武力胁迫呢?这分明是顺应民意的正义之举!
此前还有人拿白图自己的话来堵他的嘴,但现在,白图手里握着这张“仁德”
的底牌,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将这份恩情送出去。
对于袁涣打算去金陵隐居种地的想法,白图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表示全力支持。
他故作惋惜地感叹道:“唉,真是让人唏嘘。
昨日蕲春的徐行,也是在‘大义’感召下,亲手绑缚了陆勉,献城投降。
可悲啊,如今淮南苍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竟还有些魍魉之辈,妄图螳臂当车!”
这番话一出,袁涣一时语塞。
他心里犯嘀咕:昨天蕲春发生的事,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但面上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头,附和了一句:“白公仁德。”
“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
白图随意地挥了挥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曜卿回去之前,不妨亲眼看看,我是如何将这‘仁德’二字,送进被袁术死守的合肥城的。”
“固所愿也。”
袁涣点了点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不同于之前和陈宫、孙策一起运送粮草的那几千步兵,此次兵临合肥城下的,是三万江东精锐。
白图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兵不血刃拿下这座坚城,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蕲春和广陵谁先做出表率。
陈宫之前的判断没错,袁涣确实是个聪明人,懂得借势而上。
袁涣跟在白图身后,目光扫过军中那些新式的投石车。
今天,这些家伙可不会再把救济粮抛进城内了,旁边堆放的,全是简单打磨过的坚硬石弹。
而且,袁涣总觉得这些投石车和他之前在广陵城外见过的大不相同。
虽然当时他在城楼上俯视,看得并不真切,但他依稀记得,广陵的那些投石车,其投掷臂像是斜立的勺子,结构相对简单。
而眼前的这些,投掷臂明显更长,且中段固定在更高大的支架上。
这种设计似乎意味着,长短不同的两端都可以填装重物,受力方式完全改变。
此时的江东军正在厉兵秣马,气氛肃杀。
袁涣隐约发现,军中混入了一些能说会道的 **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基层士兵周围,唾沫横飞地鼓动着这一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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