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之所以被视为兵家必争之地,除了那厚实的砖石城墙,更依赖周围包河、银河、楼河以及巢湖构成的天然护城河体系。
然而,在这场持续的大旱之下,连至关重要的逍遥津周边,如今也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滩涂。
正是出于这种自保的侥幸心理,袁胤放弃了外围所有的水寨营垒,甚至亲手拆掉了合肥最后一道战略缓冲带——逍遥津。
他以为这样能集中兵力固守,却不知这一步棋,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
巢湖之水早已枯竭,露出大片黏稠的黑泥。
白图甚至没动用什么重型攻城车,仅凭一队轻骑踏木板开路,便如一把尖刀,生生将江东精锐与笨重的器械怼到了合肥城根底下。
若换作陆逊执掌防务,即便天降大旱、河床 ** ,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滩涂防线。
毕竟淤泥尚存,江东兵若想涉水强攻,必得付出惨重代价。
可惜,守城的袁胤天真得有些可笑。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死死抱住城墙,熬过白图旱灾用兵的粮草瓶颈,逼其退回巢县乃至濡须口,便是胜利。
在他眼中,只要等到来年水涨船高,合肥依然是那座固若金汤的铁壁。
况且如今白图大军扎营需掘井取水,而合肥城内水源充足,这场消耗战,他稳操胜券。
但他唯独漏算了一招——白公炮。
这是专为粉碎“据城死守”
而生的人道主义终结者。
若非此刻周围营地未定,白图也不敢在城外向这头庞然大物开火。
“今晚……威武门?”
白图目光微凝。
合肥七门,昼夜攻防之钥往往在于细节。
白日里,白图佯攻南熏门(小南门),实则意在声东击西。
而逍遥津枢纽,紧邻威武门(后世大东门)。
两址相距几何?不过地铁数站之遥,步行片刻即达。
“袁胤并非庸才,必有暗探巡视。”
陆逊指尖轻点地图,语气冷静,“护城河虽干,但四周空旷,伏兵难藏。
不过,去搅乱他的部署,总是有利无害。”
陆逊随行,正是为了弥补白图在谋略上的短板。
江东局势看似稳固,但白图推行耕牛改制、盐业垄断等激进新政,难免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
鲁肃为求后方安稳,主动请缨坐镇老巢,并力荐自家小徒弟陆逊出山参谋。
旁人或许不信孩童领军,但在自家长辈面前,这份信任无需多言。
事实证明,攻打地势干燥、利于重炮展开的小南门,是一步精准的“将军”
。
如今,只需切断袁胤支援的象腿,便可将其彻底困死在孤城中。
夜幕降临,淮南斥候率先察觉东面八千江东援军的异动。
陆逊指挥若定,淮军并未硬拼,而是迅速退至南肥水退去后的滩涂对岸。
借着夜色掩护,他们与试图强行调动的江东军队陷入了僵持般的混战。
整夜激战,泥泞之地限制了吕布骑兵的机动性。
尽管淮南军身披开国光环,精锐程度不逊于久经训练的江东子弟,且双方皆缺乏大规模实战经验,但在士气的博弈中,急于解围的江东军显然占据了上风。
淤泥沼泽,乃是天然的绞肉机。
陆逊这一手“请君入瓮”
玩得极狠。
他死守河沿阵地,任凭那群被白公炮吓得魂飞魄散的淮南军一步步退入滩涂中心。
这里不仅泥泞难行,更有一种诡异的磁场干扰——在这个世界,战马的悬浮力场在接触淤泥的瞬间便会紊乱失效。
这意味着,失去了机动性的骑兵只能沦为待宰的羔羊,江东军彻底断绝了对方收割战场的可能。
夜幕低垂,黑云压城。
不同于白昼下旌旗招展、令行禁止的堂堂之阵,夜战是一场混乱的博弈。
帅旗的信号范围被夜色吞噬,高台上的指挥体系形同虚设。
在这种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任何复杂的阵型变换都是自寻死路。
对于这支部队而言,能听懂基础指令、不被恐慌吞没,便已是精锐中的精锐。
正因如此,即便吕布亲征,点将台上也只亮出不到万人的兵力。
你想在漆黑一片中遥控十万大军?那是痴人说梦。
没有绝对的默契,别部将领只会各自为战,瞬间变成一盘散沙。
帅旗悬顶,吕布那双习惯了自由冲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
他被这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无法像往常那样提戟冲阵,大开大合地撕碎敌人。
“伯言……”
吕布粗重的呼吸声在头盔内回荡,目光紧紧锁定身侧那个瘦削的身影。
陆逊背脊微僵。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飞将军,哪怕心中有再多的算计,生理上的畏惧也难以抑制。
然而,预想中的刁难并未到来。
若是旁人,哪怕是干儿子出面求情,吕布大概率会直接拔刀走人——他这辈子就没听过什么好劝。
但今天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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