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头发凉得像冰,顺着我的脚脖子往上爬,钻进裤腿,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嗓子眼里像被塞了团烂棉花,想喊大夯,可转头一瞧,大夯那张横肉脸在月光下显得青紫,睡得死沉死沉,哪怕我被这头发勒死,他恐怕都醒不过来。
我壮着胆子,一把扯住那缕头发。
触感不对。那不是干枯的发丝,它滑腻腻的,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像是在血水里泡了三年五载。我用力一拽,红木箱子里猛地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撞了一下。
“咚!”
大夯被这动静惊醒了,他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操,大半夜的闹鬼呢?赵春杏,你他妈给老子老实点!”
他睁开眼,看见我坐在炕上发抖,又瞅见了那个露缝的箱子,眼珠子一下瞪圆了:“谁让你动这箱子的?李三姑交代过,这箱子落地前三个月不能随便开,那是聚财的斗!你个丧门星,是不是想坏老子的运势?”
他一巴掌抽在我脸上,打得我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夯……这箱子里有动静……我脚趾头没了!”我哭着指着自己的左脚。
大夯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我那小脚趾的地方平整如镜,皮肉连接得天衣无缝,根本不像受过伤。他愣了半秒,随即吐了口唾沫,骂道:“放你娘的屁!你这就是天生残废,你爹那个老杂种为了骗老子的彩礼,故意瞒着你是吧?成,明天老子就找他算账去!”
他说着,不解恨似的,一脚踹在那个红木箱子上。
“给老子闭嘴!再闹,老子把你塞进去当填箱货!”
大夯没看到,在他踹那一脚的时候,箱子的缝隙里猛地溢出一股子黑水,瞬间就渗进了炕席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过得生不如死。
王大夯这人,表面上是个有点家底的鳏夫,实际上是个嗜赌如命的疯子。他在外面输了钱,回来就拿我撒气。拳头、烟袋锅子、甚至是灶火里的火钳,都往我身上招呼。
“赵老四那个穷鬼,就给了这两床烂棉絮!老子花了两百块彩礼,就换回来你这么个填不满的窟窿眼?”他一边打一边骂,眼里闪着贪婪又狠戾的光。
而最让我恐惧的,不是大夯的毒打,而是我的身体。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发现自己少了一点东西。
第一天,是左手的指甲盖。 第二天,是耳垂上的一块肉。 第三天,是我的一颗后槽牙,掉在枕头上的时候,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肉丝。
而那个红木箱子,却变得越来越沉。
原本大夯一个人能挪动的箱子,现在得两个壮劳力才能抬起。它搁在炕头,像是一座渐渐长大的坟,压得土炕咯吱作响。更诡异的是,箱子表面的红漆越来越鲜亮,亮得发黑,亮得让人看着心里发慌。
那天夜里,大夯又输了个精光。他醉醺醺地推开门,手里拎着根棍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春杏啊,李三姑跟我说了个法子。”他嘿嘿冷笑着,那笑容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她说你家这箱子没填满,所以老子才一直输钱。只要把这箱子填得实实的,财运就回来了。”
我缩在墙角,牙齿打颤:“你要干啥……”
“借你几块骨头用用。”
他猛地扑过来,动作快得像头饿狼。他用麻绳把我死死捆在木凳上,撕开我的衣服。我疯狂地尖叫,可这大槐村的半夜,除了远处的狗吠,没人会管这屋里的惨事。
大夯拿出了那把生锈的菜刀。
“你说,是先填哪一个角好呢?”他用刀背在我腿上比划着,酒气喷在我脸上,“要不,就把你这两条腿给剁了,塞进去正合适。”
就在他举起刀的一瞬间,一直死寂的红木箱子,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咔哒。”
那是锁扣崩开的声音。
大夯愣住了,他转过头,贪婪地看着那个箱子:“哟,显灵了?财神爷要给老子送钱了?”
他扔下刀,踉踉跄跄地扑向箱子。他两只手死死扣住箱盖,嘴里喊着:“我的钱!我的财!”
随着他用力一掀,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那味道,是烂了十几年的头发、坏掉的牙齿,还有发霉的旧衣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大夯的表情凝固了。
我也愣住了。
我从被捆的角度看过去,只见那箱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箱子里装满了一团一团黑色的东西。那是头发,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黑发,正像活物一样在里面蠕动。在头发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张张惨白的脸——不,那不是脸,是剪成小人形状的旧衣服,上面缝着一张张扭曲的人面。
更恐怖的是,箱子底码着厚厚的一层牙齿。那些牙齿都在动,牙床上下磕碰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这……这是啥?”大夯吓懵了,想往后退。
可那些头发突然像无数条长蛇,猛地窜了出来,缠住了大夯的脖子、手腕和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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