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血婴复仇(上)(1 / 1)

那晚上的雨,下得跟从天上往下泼狗血似的,黏糊糊,带着股子土腥味。我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里那根旱烟早就灭了,但我不敢点,手抖得厉害。

“开门呐!妈!我求求你了,开门啊!娃儿没声了……他没声了啊!”

何秀兰的嗓子已经劈了,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出来的,倒像是拿钝锯子在拉生锈的铁片。隔着厚重的枣木房门,那动静听得我心尖子直颤。可我婆婆周桂花,就跟尊泥菩萨似的,盘腿坐在堂屋正中央的草垫子上,手里掐着串磨得发亮的木珠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叫魂呢?闭嘴!”婆婆冷哼一声,那调子比外头的雨还凉,“日落锁门,血气不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保命规矩。现在开门,那是放‘脏东西’进来勾全家的魂。秀兰,你别不知好歹,我这是在救你们娘儿俩的命。”

救命?去他妈的救命。

我看着里屋门缝里渗出来的那一丁点昏黄的灯光,心乱得像麻。我叫陈大夯,是这个家的男人,也是那个正关在屋里快烧成炭的娃儿的爹。但我怂。我看着我妈那张满是褶子、被油灯照得阴森森的脸,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个屁字都憋不出来。

咱这湘西老林子里的山村,规矩比法大。尤其是生孩子坐月子,那是头等邪乎的事。村里老人说,产妇身上血腥气重,那是大凶,日落之后要是开了房门,那血气就会顺着门缝飘出去,把山里的“夜娘娘”招来。

所谓“夜娘娘”,其实就是那些没生过孩子就死掉的怨妇。她们最爱闻这股味儿,闻到了,就会钻进屋,把红彤彤的小娃儿换成个石疙瘩,或者干脆把娃儿的心肝给掏了。

所以,这门,落日就得落锁。

“大夯……你说话啊……大夯!那是你亲骨肉啊!”何秀兰在屋里撞门,咚,咚,咚。每一声都撞在我心窝子上。

“妈,要不……”我刚开口,声音细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要不什么?”婆婆猛地睁开眼,那眼神毒得像要吃人,“你忘了你大伯家那个了?就是月子里不听劝,非要开门看什么流星,结果呢?第二天娃儿翻了白眼,浑身发青,没过晌午就断了气!你是想让陈家绝后?”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屋里的哭声变了。原本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长嚎,现在变成了细细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像是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在挠墙根。我知道,那是娃儿烧糊涂了,没力气哭了。

秀兰开始疯了似的挠门,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听得人牙齿发酸。

“周桂花!你这个老疯子!你开门!我带娃儿去卫生院……求求你,开开门吧……”

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哀求。她开始磕头,我能听到额头撞在门板上的闷响。一下,两下。

这一夜,长得没个头。

我坐在那儿,看着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那一秒一秒,感觉都是从我儿子身上往下割肉。我妈就那么坐着,雷打不动。她那张脸,在黑暗里显得特别陌生。她信这规矩信到了骨子里,或者说,她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威严。

到了后半夜,雨停了。

山里的老林子静得吓人,偶尔有一两声老鸮的叫唤,听着跟人在笑似的。

就在那时候,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屋里传出来的,是窗户外面。

嘶——嘶——

像是有人拿着快烂掉的绸缎,在窗户纸上轻轻摩擦。

我浑身的白毛汗瞬间就炸开了。我僵着脖子往窗户那边看,今晚没月亮,外面漆黑一片,但我总觉得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后面,站着个个头极高的影儿。

婆婆的手也停了。她那串珠子死死地攥在手里,指甲缝里都勒出了青紫色。她死死地盯着秀兰那间房的门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癫狂的恐惧,还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来了……来了。”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我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妈,啥……啥来了?”

“别出声!”她低喝道,“守住门,只要门不开,它进不来。”

这时候,屋里突然没动静了。

何秀兰不求了,也不撞了。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那种静,比刚才的哭闹更让人心慌。我大着胆子,挪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秀兰?秀兰你吱个声?”

里面没人理我。

但我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上爬。接着,是一个女人的笑声,很轻,很柔,但这绝对不是秀兰的声音。秀兰嗓子早哑了,这声音却清脆得紧,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黏腻感。

“乖……不哭……娘抱……”

那是谁的声音?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头看我妈:“妈!屋里有人!屋里还有人!”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掐进了我肉里。

“胡说!门锁着,窗户钉死了,哪来的人?那是幻听!是‘夜娘娘’在迷你的魂!别听,别看,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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