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血婴复仇(下)(1 / 1)

头七那天,山里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我爹死得早,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妈周桂花。自打秀兰和娃儿走后,这屋子就不像个住人的地方了,冷嗖嗖的,墙角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看。

婆婆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两个眼窝子深陷进去,活像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她不敢进秀兰那间房,就在堂屋搭了个铺盖。

可邪门的事,越来越多。

先是声音。

每到半夜,我就能听到有人在院子里跳绳的声音。

“一下,两下,接新娘,接了新娘换新郎……”

那是咱这地方的老童谣,可那调子凄惨得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渣子里捞出来的。我大着胆子顺着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秀兰生前用过的那根晾衣绳,在没风的情况下,自己一下一下地晃荡着。

然后,是手印。

那小小的、长着黑毛的手印,开始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

水缸边上、饭碗底、甚至是婆婆的枕头上。

婆婆彻底崩溃了。她不再喊“别开门”,而是整宿整宿地跪在神龛前烧纸。纸灰在大堂里乱飞,弄得烟熏火燎的。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是那个婆娘命薄,不怪我啊,不怪我!”她一边烧,一边嘟囔。

我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冷。

到这地步了,她还没觉得自己错,只觉得是秀兰“命薄”。

“大夯,你过来。”婆婆突然转过头,那眼神阴森森的,“去,去村头找王瞎子,让他来给咱家瞧瞧。这娃儿……这娃儿怕是转了‘夜娘’的胎,回来讨债了。”

王瞎子是村里的神棍,专门处理这些腌臜事。

我没吭声,披上件破褂子就出了门。

走在村道上,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秀兰的事传开了,村里人都说我们陈家招了天谴,连路过我家门口都要吐口唾沫。

到了王瞎子那儿,他还没等我开口,就叹了口气。

“大夯,你家那门,关不住了。”

王瞎子坐在炕头上,那双翻白的眼珠子对着我,看得我后背发凉。

“王叔,您救救我妈,她虽然……”

“救?”王瞎子冷笑一声,“你妈把门锁死的时候,想过救那娃儿吗?那是亲孙子啊,刚下地,还没见过太阳。那娃儿死的时候,怨气冲天,把山里的‘血太岁’都招来了。现在回来的,不是你儿子,是披着你儿子皮的‘债主’。”

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那怎么办?”

“报应这东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王瞎子递给我一个小纸包,“把这里面的灰撒在门坎上。能挡一阵子。但记住,要是谁在里头开了门,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我拿着纸包往回赶。

天色渐黑,山林子里的雾气又升起来了。

快到家门口时,我听到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成片成片的哭声。

“娘……我疼……娘……我好烫……”

我浑身一僵,发现路边的小树林里,站着一排排的小影儿。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个红通通的轮子。那是发高烧的娃儿,被规矩憋死的、被邪病害死的、没活过月子的……

他们都围着我家院子。

我头也不敢回,冲进院子,把纸灰撒在门坎上。

进屋后,我发现婆婆正对着秀兰的房门说话。

“秀兰啊,你也别怪妈,妈也是为了咱家好。”她手里拿着把菜刀,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蹭着,“你要是真有怨,你就冲妈来,别折腾大夯,他是陈家唯一的根。”

我没理她,自己回了屋。

半夜。

该来的还是来了。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猛地坐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被褥。

不是大门,是婆婆的房门。

“妈!别开门!”我大喊一声。

“开门……开门呐……”

那是娃儿的声音,稚嫩得让人心碎,可那语调里却没有一点感情。

“乖孙?是乖孙吗?”婆婆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希冀。

“妈!那是鬼!你别糊涂!”我冲出房门,死死地抵住婆婆的房门。

可这时候,怪事发生了。

堂屋的大门明明关得死死的,可屋里却开始起风。

阴风阵阵,把神龛上的长明灯吹得忽明忽暗。

我看见,大门口的门坎上,那些纸灰竟然自己动了起来,拼成了几个字:

【一命抵一命】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夯……大夯你开开门,娃儿在外面呢,他说他饿了,他想喝奶……”婆婆在屋里疯了似的推门,力气大得不像话。

“妈!你清醒点!秀兰已经死了!娃儿也没了!”

“胡说!你听!你听他在笑!”

我听不到笑声,我只听到了一种啃咬木头的声音。

咔吱——咔吱——

那声音不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是从……地底下。

我低下头,看见堂屋的泥土地上,冒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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