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棺中怨魂(上)(1 / 1)

其实这事儿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2011年那会儿,鲁中南这边的山里还没现在通这么多柏油路,回一趟柳树屯得坐那种颠得屁股疼的破长途,再走五里地山路。

我是真不想回去,但那是我亲大姑,我爹死得早,我是我大姑扯皮拉垧给供出山去读的大专。

大姑死的那天是阴天,天阴得像要砸下来一样。我赶到村里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姑躺在堂屋的板床上,身上盖着寿被,脸色青白,人已经没气了。表哥周大刚跪在床头,眼珠子通红,一边抹眼泪一边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当时一进屋,脚底板就有点发凉。山里的土屋本来就潮,大姑这一死,那股子阴冷劲儿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我正打算过去给大姑磕个头,周大刚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骨头捏碎。

“强子,你来得正好,”周大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你读过书,你跟我说说,我娘临死前那话……到底啥意思?”

我愣了一下。

周大刚把我拉到院子墙根底下,塞给我一根劣质的红烟,手指头一直在哆嗦。他告诉我,大姑断气前,人明明已经说不出话了,可就在咽气那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像回光返照一样,两只手死死抓着周大刚的手腕子,那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大姑那时候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屋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有口痰卡在那儿。周大刚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大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别把我……跟他埋一块。”

大姑嘴里那个“他”,指的就是我大姑父老周。老周都死十年了,按山里的规矩,老两口死后那是必须得合葬的。活着没睡够一张床,死了也得躺一个坑,这在柳树屯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周大刚当时以为大姑是烧糊涂了,赶忙宽慰她说:“娘,看你说的,不跟我爹埋一块,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山上算怎么回事?放心吧,地方都看好了,就我爹那个老坟。”

结果大姑一听这话,整个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猛地吐出一口黑水,那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死死盯着周大刚,用一种根本不属于她平时的、尖利得像指甲刮锅底的声音,叫了一句:

“他下面有人!”

说完这句话,大姑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

我听完周大刚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大姑父老周年轻时是个脾气极暴躁的人,喝了酒就打人,村里人提起他都摇脑壳。他死那年,我都快上高中了,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埋在后山那片林子里。

“哥,大姑是不是……糊涂了?”我安慰他,但说实话,我自己听着都心虚。

“糊涂个屁!”周大刚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你是没瞧见我娘那个眼神,活活像是要把我生吞了。而且,她嘴里吐出来的那口黑水,臭得跟死耗子一样。强子,我这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候,村里的几个本家老人过来了。领头的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二爷爷,快八十了,手里拄着根旱烟袋,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但一双老眼里全是精明。

“大刚,别瞎琢磨了,”二爷爷一口烟吐在周大刚脸上,声音沙哑,“妇人家临死前的话算不得数。你娘一辈子要强,临了跟死鬼闹脾气也是有的。去,按规矩办,明天一早开坟,把你爹的棺材露出来,等你娘的仙躯一道下葬。”

山里的规矩大过天,周大刚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只能点头。

当天晚上,我是守灵的其中一个。

守灵的夜里特别熬人,尤其是后半夜,山风吹得院子里的白幡“哗哗”作响。大姑的棺材就停在堂屋正中央。不知怎么的,那屋里总有一股淡淡的怪味,不像是死人身上的死气,倒有点像……地窖里东西放烂了的味道。

后半夜两点多,守灵的几个本家本家兄弟都熬不住,歪在长凳上打呼噜。我正迷糊着,突然听到堂屋里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轻轻抓着木板。

我一下子清醒了,冷汗顺着脖子就流了下来。我睁开眼,死死盯着大姑的棺材。声音好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又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谁?”我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呼噜声停了,那“沙沙”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旁边的一个兄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强子,鬼叫啥呢,睡你的。”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可是等我再次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又响了,而且这一次,我听得更清楚了。那不是抓棺材的声音,那声音……倒像是有人在极度压抑地哭,一边哭,一边在抽鼻子。

那哭声很尖,细细弱弱的,根本不像是大姑那种老太太的声音,反而像个年轻女人。

我吓得一宿没敢再合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