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的尸体最后是被强行拉开的。
几个汉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手指头从大姑的棺材底板上抠下来。拔出来的时候,指甲缝里还夹着大姑棺材上的白木屑和黑泥。
二爷爷不让报警,急匆匆地让人把赵三的尸体抬回了他自己家,随便用几块木板钉了个匣子装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盖就能盖得住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柳树屯虽然偏,但赵三好歹是个活人,平白无故死了,镇上的派出所终究还是听到了风声。
大姑死后的第三天,雨停了,天还是阴沉沉的。村口开进来一辆警车,两个警察带着本子下了车,直接奔着村委会去了。
听到警察来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周大刚却显得更焦躁了,他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强子,警察来查,当年那事儿要是翻出来,咱们周家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周大刚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
“哥,都这时候了你还想什么做人?”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棺材里躺着个被活埋的冤魂!赵三死得那么邪乎,你觉得这事儿能算完?大姑的棺材现在还停在山上进不去土,你就不想让她老人家安息?”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和周大刚赶忙跑出去。只见村道上聚了一群人,几个村民正推推搡搡地往村西头走。
“出啥事了?”周大刚拉住一个看热闹的村民问。
“刘瘸子疯了!在村西头那口老井边上发癔症呢,警察都过去了!”村民兴奋地嚷嚷着。
刘瘸子是村里的另一个孤老头子,年轻时和老周是拜把子的兄弟,整天混在一起。老周死后,刘瘸子的一条腿不知道怎么就瘸了,这些年深居简出,性格古怪得很。
等我们赶到西头老井的时候,那里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警察正试图拉住刘瘸子,可那刘瘸子力大无穷,一边疯狂地挣扎,一边用手指头死死地抠着井沿的石头。
他的十个手指头已经抠得全是血,在青石上留下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我不去……我不去……老周在下面等我呢……小翠也在下面……”刘瘸子嗷嗷大叫,声音尖锐得像个娘们,眼神涣散,嘴里吐着白沫。
“老刘,你清醒点!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年纪大点的警察大声呵斥。
刘瘸子根本听不见,他突然转过头,一双全是红血丝的眼珠子正好看到了人群里的二爷爷。
那一瞬间,刘瘸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指着二爷爷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东西!当年是你出的主意!你说把人塞进去就神不知鬼不觉了!现在她回来了……她从棺材底爬出来了!下一个就是你!就是你!”
二爷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手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胡说八道!这个疯子喝假酒烧坏了脑子!快把他拉走!”二爷爷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警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年长的警察冷冷地看了二爷爷一眼,转头对同伴说:“把人带回所里,另外,通知县里的刑警队,柳树屯有大案子。”
刘瘸子被强行塞进了警车。车子开走的时候,他还在拍着车窗,冲着村子的方向疯狂地笑。
那笑声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听得所有人心里都毛抓抓的。
就在当天下午,县里的刑警队就到了。带队的队长姓张,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他们直接封锁了后山老周的坟地,并且把二爷爷、以及村里另外两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头子一起传唤到了村委会。
我和周大刚作为家属,也被叫过去配合调查。
在村委会那间潮湿的会议室里,张队长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响。
“三十五年前,柳树屯是不是有个叫马小翠的妇女失踪了?”张队长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二爷爷。
二爷爷低着头,旱烟也不抽了,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放。
“不说是吧?”张队长冷笑了一声,拿出一份刚刚从县里传真过来的卷宗,“当年马小翠的娘家人来报过案,说是女儿不见了。周老二(大姑父老周)说是跟货郎私奔了。那时候交通不便,查案手段落后,就按失踪处理了。可就在刚才,我们把周老二棺材底下的那具女骨进行了初步勘验。”
张队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死者头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那是致命伤。更重要的是,死者的指骨里有大量的木屑,和棺材底部的材质完全吻合。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马小翠被塞进棺材里的时候,人还没死透!她是活生生在棺材底下憋死的!”
“还有,那口棺材是双层的。当年的老周,在做棺材的时候就留了夹层,专门用来藏尸。一个人绝对完不成这样的工程,而且当年抬棺、下葬,村里肯定有人帮忙打掩护。”
张队长死死盯着二爷爷:“周建国(二爷爷的名字),当年帮老周抬棺的,除了刘瘸子,还有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