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尖叫太惨了,透着一股活人被阴寒死气生生浸透的绝望。原本热闹非凡的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号村民端着酒杯,齐刷刷地往戏台后面看。
“怎么回事?老刘,去看看!”吴大发正跟几个外村的村长喝酒,满脸通红地朝台下吼了一句。
戏班子的班主连滚带爬地从后台跑了出来,他身上的戏服都没穿整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指着后方结结巴巴地喊:“村……村长,少了一个人!小六子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大惊小怪干什么?指不定去哪屙屎了!”吴大发有些扫兴地骂道。
“不是啊!刚才那声叫就是他发出来的。而且……而且后台的化妆镜,全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青冰,全裂了!”班主急得直拍大腿。
我和刘瘸子对视了一眼,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刘瘸子用眼神示意我别动,但我的脚却不听使唤,跟着几个好热闹的年轻村民,顺着戏台侧面的小路摸向了后面的灵堂。
因为戏台就搭在祠堂外面的空地上,后台和灵堂其实就隔了一道后门。
我们几个人刚走到灵堂门口,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陈旧腐臭味,夹杂着昨晚那种死水沟般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灵堂里的日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供桌上两根巨大的白蜡烛在幽幽地燃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四周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
“那……那是小六子吗?”走在我前面的一个村民指着灵堂角落,声音变了调。
在灵堂最里侧、靠近停放棺材的阴影里,正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戏班子的龙套衣服,身子缩成一团,背对着我们,面对着墙壁。他的头低垂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僵硬得像是一个泥塑。
“小六子?你他妈在这装神弄鬼干嘛呢?大发叔在外面发火呢,赶紧回去唱戏!”一个胆大的村民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伸手去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的手碰到小六子肩膀的一瞬间,小六子的身体诡异地顺着墙壁滑了一下,然后,他的头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缓缓地转了过来。
那是整整一百八十度的旋转。他的身体还没动,脸已经正对着我们了。
颈椎关节异位发出的沉闷异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清晰可闻。
“啊——!”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最前面的村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那根本就不是小六子的脸。或者说,那是小六子的脸,但被人用戏班子的油彩,生生画成了一个毫无活人血色的死人妆。
白色的粉底抹得极厚,像是一层刮大白的腻子,两团猩红的腮红圆滚滚地贴在两颊上,嘴唇被涂得漆黑。最恐怖的是,他的双眼空洞地大张着,眼眶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老树皮一样的死灰色干裂纹路,里面正不断往外渗着那种诡异的青黑色液体。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来的却不是他原本年轻的声音,而是一个尖利、苍老、带着浓重哭腔的妇人声音:
“她……不……想……唱……了……”
“她……好……冷……啊……”
那四个字一落,小六子的七窍同时渗出青黑色的死气,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变得干瘪、僵硬,彻底不动了。他的脖子拧成了怪异的角度,死状极其惊悚。
“出事啦!”
灵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在外面喝酒的村民听到动静,全都涌了进来。当看到小六子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和那诡异的死人妆时,整个青竹岭彻底乱了。
“封锁消息!快!把门关上!别让外村的人看笑话!”吴大发不愧是当了多年村长的人,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捂盖子。他指挥着吴家的壮丁把灵堂大门死死关上,把外村吃席的人都隔绝在外面。
吴老大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也进进来。当他们看到小六子死的那块地方,正好是昨晚出现湿脚印的起点时,两个五十多岁汉子的腿,当场就软了。
“大伯……我奶,我奶真回来了……她要带走我们,她要带走我们啊!”阿强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闭嘴!再胡说老子撕烂你的嘴!”大儿子一脚踢在阿强肚子上,但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眼神疯狂地往那口黑木大棺材上瞅。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此时,那口棺材上的三道红绳,已经彻底断光了。
原本被七寸大铁钉钉死的棺材盖,此刻竟然裂开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一阵阵刺骨的寒气,正从那条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吹得灵堂里的白蜡烛忽明忽暗。
“师傅,走吧,这钱我们不要了,命要紧!”我扯着刘瘸子的袖子,急得眼泪快下来了。
刘瘸子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吴大发,最后咬了咬牙:“走!”
然而,还没等我们走到大门口,吴大发突然跨前一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剔骨尖刀,横在我和刘瘸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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