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黑心医院(上)(1 / 1)

这事儿憋在我心里二十八年了。

要不是前几天收拾屋子,从老爷子那本破烂的《赤脚医生手册》里抖出一张1998年的私人收据,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这三个字——康复医院。

那是1998年的冬天,南方小县城的雨水又冷又黏,像死人的血一样。那时候的县城边缘根本没人管,满大街都是挂个红十字灯箱就敢给人开刀的黑诊所。我当时十九岁,刚从卫校毕业,找不着正规工作,经人介绍去了城西新开的“康复医院”当护士。其实那地方根本算不上医院,就是个三层的小洋楼改的,老板兼主治医生叫周启明。

周启明那时候四十岁,整天西装革履的,头发抹得苍蝇落上去都打滑。听人说他以前是县医院的外科一把刀,因为收红包太狠,把一个孕妇的阑尾给切错了,闹出了人命才被开除的。可他有关系,出来自己单干,反倒发了大财。

我进医院的第一天,周启明就拍着我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小林啊,在我这干,眼睛要尖,嘴巴要死。不该问的别问,明白吗?”

我那时候怂,家里又穷,只能点头。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不该问的”,竟然是活生生的人命。

出事的那天是十一月的大暴雨。

晚上九点多,一辆拉泥沙的破皮卡直接撞开了医院的铁门。车上跳下来三个满身泥巴的包工头,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民工就往里冲。那民工叫刘二狗,三十岁,是从工地上三楼摔下来的,钢筋扎穿了腰,整个人疼得跟大虾一样弓着,嘴里直吐血沫子。

“周医生!救命!正规医院太贵了,还要预交一万块,我们拿不出!您给瞅瞅,只要人死不了就行!”领头的包工头急得直跺脚,满嘴的土腥味。

周启明当时正在办公室喝茶,他走出来,翻了翻刘二狗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右腰。刘二狗当时就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叫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看到周启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对,我没看错,那不是医生看到病人的眼神,那是屠夫看到肥猪的眼神。

“问题不大,就是撞断了肋骨,扎伤了皮肉。小手术,不影响身体,两千块钱,我给他缝上。”周启明转过身,对包工头笑得很和蔼。

包工头千恩万谢地交了钱,连夜就跑了,生怕死在手里要赔钱。

手术是半夜十一点做的。周启明让我去准备麻醉剂。那时候用的都是大剂量的氯胺酮,一针下去,人就跟死猪一样,什么知觉都没了。

“小林,你去门外守着,把铁门反锁。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记住了吗?”周启明戴上口罩,声音冷冰冰的。

我当时有些纳闷,缝个伤口为什么要反锁门?但我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手术室的门是那种劣质的木门,隔音很差。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冻得我直打哆嗦。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听到里面传出“滋滋”的声音,像是电锯,又像是用刀在割厚牛皮。

接着,是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哼。那声音不对劲,刘二狗明明打了麻醉,怎么可能还能发出声音?那声音就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从喉咙眼儿里挤出来的。

我心里毛得很,鬼使神差地把眼睛凑到了门缝上看。

手术室里点着那盏昏暗的无影灯。周启明背对着我,他的大褂上全是血,右手正从刘二狗的肚子里掏出个什么东西。那东西黑红黑红的,还在微微蠕动。周启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一个装满冰块的蓝色塑料保温箱里。

那是人的肾脏。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用手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我虽然是个刚毕业的卫校学生,但我懂解剖学。刘二狗只是工伤摔伤,为什么要摘他的肾?

那时候信息闭塞,但我听说过黑市上有人高价收这玩意儿。周启明这根本不是在治病,他是在活摘!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周启明脸色惨白,但眼神里全是兴奋。他把那个保温箱锁进了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第二天,刘二狗醒了。他脸色白得像纸,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双手死死捂着右边的腰,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周医生……我这腰……怎么像火烧一样疼啊……俺是不是要死了……”刘二狗抓着周启明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启明一脚把他的手踢开,不耐烦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那是肋骨断了的正常反应。吃点止痛药,过几天赶紧滚蛋,别死在我这占床位。”

刘二狗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懂这些。他千恩万谢地拿了几片几毛钱的安乃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医院。

可事情没完。

一个月后,刘二狗又来了。这次他是被他老婆用板车推过来的。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肚子却大得像个孕妇,全身皮肤发黄,身上散发出一股严重的尿骚味。

“周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当家的!他回去之后天天喊腰疼,根本干不了活,现在连尿都尿不出来了!”刘二狗的老婆跪在地上死命磕头,额头都砸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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