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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梁中书端茶倒水三年,连咳嗽都学着主子的节奏。
心腹嘛,哪有被踹的道理?
他挠挠后颈,又低头擦刀。
这世上最难懂的,从来不是刀谱,是上司眼神。
梁中书拍着杨志肩膀直笑:“这趟全指望你了!喏,谢都管也跟着去——家里有老,胜过藏宝。”
杨志瞥见谢老头,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大人,路上听谁的?”
这话一出口,梁中书嘴角抽了抽。
老谢脸当场拉得比驴还长。
“谢都管是帮衬你的,主事还是你。”
梁中书压低嗓子,“有拿不准的,多问问。”
杨志点点头,又补一句:“商量归商量,拍板还得是我。”
“自然自然。”
梁中书赶紧岔开,“老谢啊,您多带带年轻人。”
“主子吩咐,不敢不从。”
谢都管眼皮一掀,斜眼扫杨志,“就怕有人骨头硬,脖子更硬,摔死都不喊疼。”
杨志手按刀柄,嗓门拔高:“我杨家枪尖上淌出来的血,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哟?牌军老爷也配提将门?”
谢都管嗤笑出声,“祖宗坟头冒青烟,怕是被你气的。”
“住口!”
梁中书猛地拍案,“还没出城,先拆自家台?”
他左右各盯一眼:“一个是我刀尖上挑出来的将,一个是喂我长大的叔——给我把脾气咽下去!”
杨志咬牙,谢都管撇嘴,两人喉咙里挤出同一个字:“是!”
要是任原在场,准得蹲墙角嗑瓜子:“杨志物流,货还没发,司机和押运员先干起来了。”
大名府校场,杨志一脚踹翻木桶:“都竖起耳朵!这趟活,我说了算!”
“换粗布褂子!绑腿扎紧!藤条甩响,朴刀擦亮!”
把家当再过一遍手,扎成十一副挑子,上头盖严实点!
这回你们十一个就是挑夫,我和老谢是东家,两个虞候充随从。
路上嘴严实点,漏半句风声,脑袋搬家!
我最后说一遍——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说睡大伙儿全躺下!听清没?
听清了!
十一条壮汉咧嘴应声。
杨志是上官,听他的准没错。
老谢都管却在心里翻白眼,手指头掐进掌心。
两个虞候昨晚就被他叫去喝茶,专为盯死杨志。
“面子给他,让他先蹦跶。”
老谢嚼着肉干,“路上听我的,他喊破喉咙也白搭。”
他早盘算好了——这次非得让杨志吃瘪。
“可梁大人不是吩咐……”
“他懂个屁的路!”
老谢啐口唾沫,“连汴京到东京几道坡都数不清,还装什么行家?”
“都管说得透亮!他就是个扛箱子的,还拿腔拿调?”
两人立马附和。
蔡太师的人,谁敢不捧?
杨志转身就把货托给厢军兄弟看着,自个儿领着挑夫蹲路边摊吃面。
风声?绝不能从自己人嘴里漏出去。
老谢那仨?爱咋咋地。
梁中书挑的人,出事算他的。
“嘿!他吃饭都不招呼咱!”
虞候踢飞脚边石子。
“跟糙汉子挤啥?”
老谢甩袖子,“走,酒楼二楼,红烧肘子管够!”
天擦黑,杨志挨个 ** 检查朴刀、藤条、扁担。
侧门一开,十一副担子悄没声儿滑出大名府。
军令状早按了血指印。
十五个人出了大名府。
没船走,全靠脚丫子蹽。
怕惹眼,连马车都不敢雇。
刚出城头天,太阳就跟发了疯似的。
万里晴空,一丝云彩没有。
热浪裹着沙土往人脸上糊。
十一个当兵的挑着担子,才走半里地。
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砸,衣服黏在背上。
“大人,喘口气行不?”
有人抹了把脸,手心全是盐霜。
杨志头也不回:“不行。
日头正中再歇。”
他攥着鞭子沿路催,嗓门都哑了。
“现在歇?等中午晒成干尸啊!”
俩虞候踢着石子骂娘。
老谢叼根草茎,腮帮子鼓着气。
刚出门就翻脸?太难看了。
可到了晌午,杨志真找着家小客栈。
麻利安排伙计打水、上凉茶、铺草席。
后半晌和夜里,谁也不许动。
“天凉快了,咋还不走?”
老谢带着人围过来,袖口还沾着泥点。
杨志擦了擦刀鞘:“东西值命,懂吗?”
“道上盯梢的,眼睛比秃鹫还毒。”
他指指远处山梁:“晚上凉快,强盗也爱蹲坑。”
“咱们十五个,遇上三百个?跑?往哪跑?”
老谢撇嘴:“这年头,衙门天天贴告示——天下太平。”
“你当兵当傻了,草木皆兵。”
杨志望着他背影,手指无意识抠着刀柄。
太平?
他嘴角一扯,像笑,又不像。
这怎么可能?
眼下绿林里全是狠角色。
好几伙山头,连州府城墙都敢硬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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