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入咸阳城(1 / 1)

“不过是只养不熟的野猫,且看能蹦跶几日。”

赵高这句话说早了。

因为这只“野猫”进咸阳的时候,压根没工夫蹦跶,她忙着趴在帷幕缝上看街景。

车驾从东门入城。

沈知渔的整张小脸贴在帷幕的窄缝上,鼻尖被布料压得发白,两只眼睛瞪到最大,瞳孔里倒映着一座她在教科书上读过无数遍,此刻却以三维实景冲击视网膜的城池。

宽阔的直道从城门一路延伸进去,路面用夯土和碎石铺得平整如砥,足够六辆马车并排通行。

道路两侧是整齐的坊墙,黑色的瓦顶鳞次栉比,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粗麻或葛布短褐,步履匆忙,表情大多带着一种沈知渔很熟悉的紧绷感。

法治高压下的秩序感。

效率极高,人情味极淡。

沈知渔:(⊙?⊙)

历史课本上的“咸阳”两个字,原来长这样。

车驾沿着直道行驶,经过一段漫长的坡道后,视野豁然开朗。

宫墙。

高得遮天的夯土宫墙,墙面平整如刀削,顶部站着一排间距精确的守卫,铜甲在日光下闪出冷光。

宫门打开的时候,车轮碾过青铜门槛,发出沉闷的轰响。

沈知渔收回贴在帷幕缝上的脸,坐正了身子,怀里的兔子被她抱得紧了两分。

进宫了。

车驾在一处偏殿前停下,嬴政的主车径直往前去了中枢方向。

偏车帘子被侍卫从外面掀开,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个老妇人,五十来岁的模样,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内宫仆妇的深灰色葛衣,脊背挺得笔直,面相严肃,嘴角的纹路像是被刻上去的。

但她看到帷幕里那团脏兮兮的小东西时,眉毛跳了一下。

“这便是王上带回来的那个女娃?”

侍卫低头应了一声。

老妇人弯腰凑近看了看沈知渔,然后倒吸了一口气。

“乖乖,这得多久没洗过了,头发都能搓麻绳了。”

沈知渔抱着兔子仰头看她,大眼睛眨了眨。

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

“昭昭不臭。”

老妇人的嘴角终于裂了一条缝。

“你不臭谁臭,整个偏殿都是你的味儿了。来,跟嬷嬷走,先洗干净再说。”

这是方氏。

沈知渔后来知道,这个嬷嬷姓方,是宫里的老人了,据说在宫中伺候了三十多年,前头几任主子都没留住,最后被分到了一个没什么主人的偏殿看门扫院子。

这回嬴政一道口谕砸下来,让她负责照看这个从荒野里捡来的野丫头。

方氏没问为什么。

宫里的老人有个共同的优点: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洗澡是个大工程。

方氏指挥两个小侍女烧了三大桶热水,把沈知渔按进木盆里搓洗。

第一遍洗出来的水是纯黑色的,方氏看了一眼,眼皮直跳。

“这孩子到底在泥巴坑里滚了几天?”

沈知渔坐在水盆里,热水泡得她浑身舒泰,整个人像一块放进热水的奶糖,慢慢化开了。

沈知渔:(ˊ?ˋ)?

三天了,终于洗上热水澡了。

第二遍搓洗,水变成了浑黄色。

方氏拿着一块粗布巾给她搓脸,搓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手。

泥巴底下露出来的那张小脸。

皮肤白得透光,五官小巧端正,眼睛又大又亮,黑瞳清澈见底,鼻梁挺秀,嘴唇是那种天生带粉的唇色。

方氏愣了好几秒。

“这哪像是农户家的丫头?”

她把沈知渔从水盆里捞出来,拿干布巾裹好,又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越看越啧舌。

“啧,这模样这底子,擦干净了往王宫里一站,说是哪位公卿家的千金都有人信。”

沈知渔乖乖站着被裹成了一只白胖粽子,小脸被搓得红扑扑的。

方氏给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童衣。

衣裳是临时从内库调的,尺码偏大了些,领口和袖口都卷了好几道。

但收拾干净之后的沈知渔,跟荒野上那个泥猴子简直判若两人。

方氏左看右看,忍不住稀罕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你那左边肩膀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沈知渔眨了眨眼。

“不知道。昭昭醒过来就有了。”

方氏没再追问,只是皱了皱眉,在心里记下了这事。

那道疤的形状很怪。

不是刀伤,不是烫伤,也不像野兽的咬痕,圆圆的一个凹陷点,周围的皮肤略有增生,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之后又长合了。

方氏在宫里见过不少伤疤,但这种形状,见所未见。

安顿好沈知渔之后,方氏又端来了一碗稀粥和两块蜜饼。

嬴政的口谕很简短:不许饿着,不许冻着,不许任何人随意接近。

方氏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偏殿的门口站了两个侍卫。

沈知渔坐在偏殿的小榻上,怀里抱着那碗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窗户是开着的。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到咸阳宫一角的飞檐翘脊,黑色的瓦楞在夕阳里被镀了一层铜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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