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偏殿里的推演(1 / 1)

“也可能是天底下最让人怕的贵人。”

方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比太阳从东边升起还理所当然的事。

沈知渔没有接话,乖乖地躺进被褥里,由着方氏给她掖好被角。

“睡吧,明日还得起早。”

方氏吹灭了铜灯,脚步声轻轻地退出了内室。

门合上了。

沈知渔睁开了眼。

黑暗里,她的瞳孔在微弱的月光中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不急着睡。

她把手伸出被褥,五根小手指在半空中掰了起来,一根一根地折下去。

“第一件事,确认时间线。”

从嬴政目前的年纪推算,剑眉已显但法令纹还没有那么深,体态壮健在巅峰期,应该在三十岁上下。

秦王政十年前后。

嫪毐之乱发生在秦王政九年。

吕不韦被罢相也是九年的事。

今天方氏说过一句话——

“太后如今在雍城,好久没回咸阳了。”

赵姬被幽禁在雍城。

嫪毐死了,吕不韦被踢走了。

时间线对上了。

沈知渔:(? ?? ?)

秦王政十年。

距离秦灭六国的第一场战争,大约还有七年。

距离秦统一天下,大约还有十五年。

距离始皇帝驾崩,大约还有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

够了。

她折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关键人物的现状。”

李斯现在应该是客卿,地位还没有那么稳固。

韩非还活着,在韩国。

王翦正值壮年,是军中的顶梁柱。

蒙恬大概十四五岁,跟在他爹蒙武身边学兵法。

扶苏还没出生,或者刚出生不久。

赵高在嬴政身边当中车府令,管车马的小官,但已经在积累人脉了。

她折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眼下最紧迫的危险。”

嬴政刚清洗完嫪毐和吕不韦两股旧势力,朝堂上正在进行一轮大换血。

旧贵族人心不稳。

六国探子在咸阳城里必定有暗桩。

而她自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被秦王莫名其妙带进宫里。

这种身份在宫廷里是什么待遇?

往好了说,是王上一时兴起捡回来的新奇玩意儿,三天新鲜劲过了就扔到犄角旮旯没人理。

往坏了说,那些对嬴政心存猜疑的旧势力会把她当成一个试探的棋子,或者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沈知渔把五根手指全部折了下去,攥成一个小拳头。

“所以,第一步,活着。第二步,有用。第三步,不可替代。”

只要做到不可替代,嬴政就不会丢掉她。

而她脑子里装的那些跨越两千年的知识,就是她最大的不可替代性。

想通了这一层,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这次是真睡了。

沈知渔:(?????)zzZ

接下来三天,她过得非常老实。

方氏每日天不亮就来,给她梳头,喂饭,换衣裳,领着她在偏殿的院子里晒太阳。

沈知渔严格执行着一个三岁幼童应有的行为准则。

走路摇摇晃晃,偶尔被门槛绊一下就坐在地上揉半天脚丫子。

吃饭的时候用两只小手捧着碗,吃得满嘴都是粥渍,还要冲方氏咧嘴一笑。

看到院子里飞过一只麻雀,就张着小手追出去跑两步,然后被自己绊倒摔个屁股蹲儿。

方氏被她这套“幼稚演技”哄得心花怒放,每天变着法儿地给她弄好吃的,从厨房多端一碟蜜渍的干枣回来塞她嘴里。

沈知渔:(ˊ?ˋ)

不得不说,大秦宫廷的蜜枣品质相当在线。

但演戏归演戏,她私底下一点没闲着。

每天趁方氏出门取饭、洗衣或去厨房的间隙,她就独自坐在偏殿角落里,用一根捡来的细树枝在泥地上慢慢划拉。

划的内容,从外面看就是一个三岁小孩瞎涂鸦。

歪歪扭扭的线条,圈圈叉叉的鬼画符。

但如果有人趴下来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线条组成的图案有一种极其古怪的逻辑性。

她在默写历史大事年表。

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把秦王政十年到始皇三十七年之间的所有关键节点全部标注了出来。

灭韩,灭赵,灭魏,灭楚,灭燕,灭齐。

逐客令。

郑国渠。

荆轲刺秦。

李牧之死。

王翦六十万大军灭楚。

焚书坑儒。

修长城。

徐福求仙。

沙丘之变。

每写完一段就用脚丫抹掉,然后换一块泥地接着画。

第三天傍晚,方氏送完晚饭回来,发现昭昭坐在小榻上,两只小脚丫搭在榻沿晃悠,正盯着窗外出神。

“又看什么呢?”

沈知渔转过头来,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嬷嬷,太后是谁呀?”

方氏擦桌子的手停了一停。

“你怎么知道太后?”

“昨天嬷嬷跟那个送菜的阿姊说的,说太后在雍城好久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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