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问昭昭，今天的肉粥喝了没有。”

赵穆小跑到东配殿的时候，沈知渔正趴在矮桌上，用毛笔在一块绢帕上写写画画，面前摊着三张帛片，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歪歪扭扭的小字。

方氏蹲在旁边给她扇风，一边扇一边嘟囔。

“粥凉了，殿下您好歹先喝两口。”

“等一下，嬷嬷，昭昭在想一个事情。”

沈知渔咬着笔杆子，眉头皱成一个小包子褶。

她在推算柴胡和黄芩的最佳配伍比例。

军营里的患者人数虽然在降，但她心里清楚，伤寒类疫病最棘手的不是前期的传播，而是中后期可能出现的危重转化。

普通患者用主方压得住，可一旦遇上体质虚弱或者感染深入脏腑的病例，主方的力度就不够了。

她得提前把加减方案准备好。

赵穆走进来，行了个礼。

“殿下，王上让奴才问一声，今天的肉粥喝了没有。”

沈知渔头也没抬。

“喝了半碗。”

方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喝了三口，还全是挑里面的枣子吃的。”

赵穆：（ˊ˙ω˙ˋ；）

这位嬷嬷拆台的功力真是一绝。

沈知渔放下笔杆子，抬起脑袋看赵穆。

“赵穆叔叔，隔离营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送回来？”

赵穆点头。

“有，周太医令今早送回来的帛书，说昨日新增患者三十一人，比前日又少了十六个。”

沈知渔的眉头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松开。

“死了几个？”

赵穆的表情僵了一拍。

“昨日，殁了五人。”

沈知渔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五个人。

从一百多降到三十一是好事，但每天还在死人，这就不是好事。

她把手里那几张写满字的帛片叠好，从矮凳上跳下来。

“赵穆叔叔，帮昭昭带句话给父王。”

“殿下请说。”

“昭昭要去隔离营外面看一看。”

方氏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

方氏：（ˊ°益°；ˋ＃）

“您说什么？”

“嬷嬷别急，昭昭说的是外面，不进去。”

沈知渔掰着手指头解释，“隔离营的病人吃了药以后身上有什么变化，光靠周大人写帛书说不清楚，昭昭得亲眼看看才能判断药量准不准。”

方氏急得嗓子都劈了。

“殿下，那可是疫病啊，您一个四岁的娃娃往那种地方跑，万一……”

“不会万一的。”沈知渔拉住方氏的手，小脸上带着一股认真劲，“昭昭站在营外头，隔着三十步远看，风又是从咱们这边往营里吹的，病气传不过来。”

方氏张了张嘴。

“什么叫风往那边吹就传不过来？”

“因为那些让人生病的小虫子会顺着风走，逆着风它跑不动。”

方氏瞪着她看了半天，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生姜。

“殿下，您这脑袋瓜里装的东西也太多了，就没有您不知道的？”

“有啊，昭昭不知道怎么把嬷嬷的蒲扇捡起来。”

方氏低头一看，蒲扇还躺在地上呢，哭笑不得地弯腰捡了起来。

赵穆一路小跑把话带回了章台宫。

嬴政听完，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

“她要去隔离营？”

“殿下说只在营外看，不进去。”

嬴政沉了三息。

“让赵虎带二十个人跟着，离营区三十步以上，少一步寡人拿赵虎是问。”

赵穆应声。

嬴政又补了一句。

“给她多带一件大氅，城外风大。”

赵穆：（ˊ???ˋ）

王上每回嘴上说得铁面无私，最后那句永远是惦记小殿下穿暖了没有。

当天午后，沈知渔裹着一件大了三号的狐裘大氅，被赵虎扛在肩膀上，出现在城西隔离营外围。

隔着三十步的安全距离，她能看到营内的布局和患者的状态。

周术得了消息从营里出来，隔着老远冲她行了个礼，嗓子都快喊劈了。

“殿下，您怎么来了？”

“周大人，药喝下去以后，病人出汗多不多？”

周术愣了一下。

“出汗？确实，多数患者服药后半个时辰开始出汗。”

“汗量大不大？有没有人虚脱？”

“有三个年纪大的出了虚汗，脉象弱了不少。”

沈知渔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看方氏怀里抱着的帛片。

“年纪大的和体弱的，柴胡减一钱，加党参三钱，再加五味子两钱。出汗太多会伤气，得补回去。”

周术飞快地把这几味药名刻在脑子里，随后犹豫着又问了一句。

“殿下，还有几个病人拉得厉害，一天七八回，汤药灌下去还没吸收就拉出来了。”

沈知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拉出来的是什么颜色？”

周术：（ˊ˙?˙；ˋ）

他在三十步外扯着嗓子回答这种问题，周围的士兵脸色都绿了。

“黄，黄白色，水样。”

“那就别灌汤药了，改成药粉。把柴胡和黄芩研碎成细末，用少量温水调成糊糊，一次只喂一小勺，半个时辰喂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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