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父女论政初分歧(1 / 1)

大典之后的三天里整个咸阳宫都浸在一种亢奋的余韵中,宫人们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内侍们传话的声音比平时响亮,连章台殿外头那几棵老槐树上的鸟叫都好像比平日多了几分精气神。

但偏厅里面的氛围跟外头那些热闹无关。

沈知渔在这三天里把自己关在偏厅中几乎没出过门,案面上的帛纸换了一摞又一摞,她在写一份她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总有一天要把这些话说出来,而现在那个时刻到了。

第三天的傍晚嬴政推开偏厅门帘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带任何奏章,那个信号本身就说明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批公文,他在案后坐下来的动作带着一种有备而来的从容,目光直接落在了沈知渔面上。

“你之前说天下统一后要跟朕好谈,现在天下一统了。”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一下,那个节奏不紧不慢。

“说吧。”

沈知渔从窗边的矮榻上起身走到案前在他对面坐下来,她面前没有帛纸没有竹简,三天里写的那些草稿全部已经烧掉了,因为她最终决定不照着稿子念,那些话她反复想了十二年早就刻在了脑子里面。

她在嬴政对面坐定之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抬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是她在这个世界最亲近的人,也是她即将试图改变的最大变量,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影响千万人的生死和一个帝国的存亡走向,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如果能被他听进去哪怕三分之一,历史的轨迹或许就会拐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父皇想听大的还是小的。”

“先说大的。”

沈知渔把双手平放在膝头上面,呼吸调匀了之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经过了反复锤炼的分量。

“第一条,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至少十年。”

嬴政的眉毛没有动,示意她继续。

“六国新灭,各地百姓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乱,田地荒芜人口锐减,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征发他们去修路筑城,而是让他们安稳稳地回到自己的土地上种粮食养孩子,十年不加赋不征徭,让各地的人口和粮食产量恢复到战前的水平,大秦的根基才算真正稳固。”

嬴政的指尖在扶手上面划过了一道,那个动作的轨迹很短但很慢,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数字。

“十年,太长了。”

“不长。”

沈知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坚持的硬度。

“父皇统一六国用了十年,让天下人心归附至少也需要同等的时间,强征暴敛只会把刚归顺的六国遗民重新逼成反贼,那时候要花的代价比现在让利十年的代价大得多。”

嬴政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他的目光停在她面上带着一种在等下文的耐心。

“第二条。”

沈知渔伸出第二根手指。

“以法治国是对的,但不能只靠严刑峻法,法要严但政要宽,让百姓畏法的同时也要让百姓觉得这个国家的法是在保护他们而不是在折磨他们。”

嬴政的眉心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但沈知渔注意到了。

“具体怎么讲。”

“比如现在秦律中连坐的范围太广了,一人犯法动辄牵连三族五族甚至全里全乡,这种株连式的惩罚在战时可以用来震慑但在和平时期只会制造恐惧,百姓因为害怕无辜受累而整天提心吊胆不敢跟邻居往来,整个社会的信任就会崩塌。”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注意到嬴政的手指停了划动的动作搁在了扶手的一个固定位置上不再移动,那说明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简单地听过就算。

“缩小连坐范围,加重主犯量刑减轻从犯牵连,让罚当其罪而不是罚过其罪,百姓才会真正认同秦法而不是仅仅惧怕秦法。”

嬴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落在了案面上那盏铜灯跳动的火苗上面。

“第三条呢。”

沈知渔把手放回膝头,在开口之前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她的指尖在裙料上面轻轻攥了攥又松开,那个动作泄露了她对接下来这条建议的不确定。

“设立学宫,百家争鸣,广纳天下之才为大秦所用。”

嬴政的目光从灯火上收回来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落在她面上的时候带着一层明显的收紧。

“百家争鸣。”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中的温度比方才降了好几分。

“你要朕养一群整天吵来吵去各执一词的人在咸阳城里面对着朕的政令指点点。”

“不是指点点,是补充完善。”

沈知渔的声音没有因为他语气的变化而退让,但节奏放慢了一些像是在选择最不会引起对方反感的表述方式。

“法家治国是骨架,但骨架上面需要血肉,农家的人懂种地可以改良农耕之术,墨家的人懂机关可以革新工匠技艺,医家的人懂药理可以减少瘟疫死伤,这些人的知识对大秦全是有用的,把他们聚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碰撞才能产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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